傍晚，他推開寵物店的門，風鈴清脆，好似一天緊繃的神經，在此刻得到了唯一的鬆緩。
    程軼正蹲在地上，整理新到的一批寵物玩具，聽到聲音，他抬起頭，眼睛裏的光亮了一下，隨即又習慣性地瞥向牆上的掛鍾，比昨天又早了五分鍾。
    他沒問，隻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裴路錦照例走向貨架，這次停留的位置是寵物營養補充劑，他拿起兩盒不同品牌，成分卻高度相似的犬用維生素片，放在櫃台上。
    “有點選擇困難。”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
    程軼掃碼，看了眼價格標簽，又抬眼看了看裴路錦。
    他知道裴路錦家的元寶定期有專業的寵物營養師調配食譜，根本不需要從這種大眾寵物店購買基礎維生素。
    “左邊這個，最近有促銷。”程軼指了指其中一盒，“性價比高。”
    “那就這個。”裴路錦毫不猶豫。
    掃碼，裝袋，遞過，指尖短暫地相觸，是冬日裏一點溫熱的實感。
    今天程軼的情緒似乎比平時更低沉一些，盡管他努力掩飾，但眼下的淡青和偶爾的走神瞞不過裴路錦，他什麼也沒問，隻是在兩人並肩走出店門，踏上被掃開積雪卻依然冰冷的人行道時，從資料袋的側兜裏拿出一個保溫杯，遞過去。
    “圖書館休息室提供的熱可可，多打了一杯。”他說，目光看著前方被路燈拉長的影子。
    程軼接過來，擰開蓋子，濃鬱的甜香混合著熱氣撲麵而來，他喝了一口，**從喉嚨一直蔓延到胃裏，緊繃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鬆弛了一點。
    “謝謝。”他低聲說，握著杯身，汲取那點溫度。
    “那道題，”裴路錦語氣如常，“你昨天問的磁場和重力場複合問題，我上午在查資料的時候，看到一個類似的早期模型。”
    他從口袋裏掏出的不再是折疊的紙，而是一個巴掌大的硬皮筆記本，翻開某一頁，上麵是他下午在珍本閱覽室“順便”整理出的簡化思路。
    沒有用任何超出程軼當前知識範疇的術語，邏輯鏈條清晰明了，甚至貼心地標注了幾個容易卡殼的步驟和思維誤區。
    程軼借著路燈和偶爾駛過的車燈光，仔細看著。他看著那些工整的字跡，看著頁眉處，屬於市圖書館珍本閱覽室的藏書章複印標記，看著裴路錦在複雜推導旁邊，寫下隻有他們倆才懂的簡略提示詞。
    他知道裴路錦的時間有多寶貴，知道那張精密的時間表背後意味著多大的壓力和自律。
    他也知道，這些“順便”整理出的思路，需要花費多少額外的休息時間才能完成。
    保溫杯的溫度透過手套傳到掌心。
    “你，”程軼開口，聲音有些澀，“不用這麼……”
    “順路。”裴路錦打斷他，合上筆記本，放回口袋，動作自然流暢，“而且梳理一遍，我自己理解也更透徹。”
    又是這套說辭。
    程軼沒再繼續說下去，他把保溫杯遞還，裴路錦接過，很自然地擰緊，放回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