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這就是現實！”林宜霞幾乎在尖叫，“你爸當初不也對我好？結果呢？不要我們了！這世上除了我，誰還會真心對你？啊？你現在為了一個外人，跟你媽頂嘴？程軼，我告訴你，你要是還認我這個媽，就聽我的！離那個裴路錦遠點！”
    又是這樣，永遠是這樣。
    用過去的傷口作為武器，用“為你好”作為鎖鏈，把他捆死在這個充滿猜忌和恐懼的世界裏。
    程軼看著母親扭曲的臉，看著她眼中那種近乎偏執的恐慌，那些壓製許久的話，突然衝破了閘門。
    “那你呢？”他的聲音陡然低了下去，卻比剛才的爭吵更有力。
    林宜霞愣住了。
    程軼的目光掃過客廳。窗台上那盆新出現的綠植，葉片肥厚，沙發扶手上，今天沒有出現，但前幾天分明搭著的那件深藍色男士夾克，還有廚房水槽邊沿，那種不屬於他們家任何調料的深褐色醬汁的痕跡。
    “這段時間，”程軼平靜地說，“家裏來的那個”朋友”，是誰？”
    林宜霞的臉色瞬間白了，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沙發上的男士夾克，不是我的尺寸，也不可能我爸留下的。”程軼繼續說著，聲音平靜得可怕，“窗台上那盆花，你以前最討厭這種需要精心打理的植物。還有，廚房裏那種醬汁的味道，我們家從來不做那種菜。”
    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緊緊盯住林宜霞，“你抽煙嗎？還是……有人在家裏抽了煙？那個新買的煙灰缸，挺精致的。”
    林宜霞的身體開始發抖，不是憤怒，而是某種被揭穿後的驚慌和羞恥，她避開程軼的目光，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毛衣線。
    “我……我沒有……”她的聲音虛軟下去。
    “媽，”程軼打斷她，聲音裏帶著濃重的疲憊和心累，“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這段時間來我們家的那個男人，是誰？”
    客廳裏死一般的寂靜，電視機的廣告聲顯得格外刺耳，主持人正在亢奮地推銷一款切菜神器。
    良久，林宜霞才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一個朋友，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程軼重複著這個詞，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會把夾克落在這裏？會留下抽煙的痕跡？會讓你連我考了年級第297名，都隻是淡淡說一句”知道了”？”
    他的眼眶紅了，但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你每天坐在這裏織這件毛衣，”程軼看向她膝上那件寬大，明顯是男式尺寸的灰色毛衣，“是織給誰的？那個普通朋友？”
    林宜霞猛地抬起頭，眼裏湧出淚水，這次不是憤怒，而是慌亂和哀求，“小軼，不是你想的那樣……媽媽隻是、隻是有時候太累了，有個人說說話……”
    “所以你就可以有朋友，”程軼的聲音顫抖起來，“而我連和同學一起走段路，都要被你像審犯人一樣盤問？你自己生活裏出現了陌生人的痕跡，可以輕描淡寫一句普通朋友帶過，卻要我用最惡意的想法去揣測真心幫我的人？”
    他搖著頭，後退了一步。
    “媽，這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