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0章是因為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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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兩天,程軼過得有些魂不守舍。
課照常上,題照常做,但思緒總會在某個間隙,飄到三十公裏外的集訓基地,想象那個人穿著實驗服,一臉沉靜地操作儀器,或者坐在燈下,眉頭微蹙地演算題目。
他不再頻繁看手機,知道裴路錦隻有特定時間才能拿到。
但那兩次簡短的對話,和那張星空照,像被收藏起來的糖,時不時在心裏化開一點,帶來一絲支撐他度過日常的甜。
進入前三百名的影響,也在細微處顯現。
季越汝在課堂上點名表揚了他的進步,雖然語氣平常,但目光落在他身上時,多了幾分期許。
周圍同學看他的眼神少了些以往的隨意,多了點探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認可,在這個以成績劃分隱形階層的環境裏,他的確憑努力,撬開了一道縫隙。
高勁宇還是咋咋呼呼的,摟著他肩膀說:“軼哥現在也是學霸圈的人了。”
但程軼自己清楚,297名,不過是另一個**。
他抬頭看向前方,那些穩定在年級前五十、前十的身影,依然遙不可及,其中就包括那個空了兩天的座位。
周日傍晚,天邊鋪滿絢爛的晚霞。
程軼提前結束了在家裏的自習,對著鏡子換了三套衣服,最後又懊惱地穿回最平常的校服外套。
他揣著手機,在房間裏踱了幾圈,最終拿起鑰匙,對林宜霞說了句“我出去走走”。
但他也不知道要去哪裏,腳步卻自有主張,朝著學校的方向。
走到半路,手機震了一下。
他立刻掏出來,是裴路錦。
【錦】:回來了,在宿舍放東西,之後在學校住。
程軼的心跳漏了一拍,手指飛快地打字。
【Fe】:哦。
發完又覺得太冷淡,補了一句。
【Fe】:吃飯了嗎?
【錦】:還沒。
程軼盯著這兩個字,頭腦一熱,下一句話已經發了出去。
【Fe】:學校後門那家砂鍋粥,去嗎?
發送完的瞬間,他就後悔了。
太明顯了,太刻意了。
裴路錦剛集訓回來,說不定很累,說不定家裏有事,說不定……
屏幕亮了。
【錦】:好。
【錦】:二十分鍾後。
程軼站在原地,微風吹在發燙的臉上,他看著那個簡單的“好”字,忽然覺得漫天光輝都落進了眼裏。
他轉身,朝著學校後門那條熟悉的小街快步走去,腳步越來越輕快,最後幾乎要跑起來。
他隻想快點,再快點,去赴一場無人知曉卻心照不宣的約。
靠近他,注視他。
或許就能看見,那片隻為他一人亮起的星辰微光。
學校後門那條小街狹窄喧鬧,空氣裏混雜著食物香氣,程軼趕到時,裴路錦已經站在砂鍋粥店的招牌下。
他換了件灰色連帽衫,臉上帶著未褪的倦意,看見程軼時,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什麼,又歸於平靜。
兩人在角落坐下,熱粥端上來,米粒熬得綿軟,熱氣氤氳。
“集訓……累嗎?”程軼找了個安全的話題。
“還好。”裴路錦放下勺子,抽了張紙巾,“強度比平時大,習慣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下周開始,晚上也會加訓到十點,來回跑不方便,以後都住校。”
程軼舀粥的動作頓住,勺子磕在碗沿,發出輕微的聲響。
住校……這意味著他們晚上很難再像以前那樣,在圖書館或放學後見麵了。
一種混合著失落和衝動的情緒湧上來,他沒多想就說:“那我——”
話到一半卡住了,他猛地意識到自己差點脫口而出的是什麼。
那我陪你住校。
太越界了,太明顯了,他抿住唇,把後半句生生咽回去,耳根卻開始發熱。
裴路錦抬起眼看他,目光沉靜,像在等待他說完,又像已經看透了他未出口的話。
程軼垂下眼,胡亂攪著粥,聲音低下去說:“……我是說,那晚上就不能一起做題了。”
“嗯。”裴路錦應聲,聽不出情緒,他低頭喝了口粥,才又開口,聲音很輕,“程軼,你為什麼這麼拚?”
程軼一愣。
“為了進前三百,這兩個月,你幾乎沒在十二點前睡過。”裴路錦的語氣很平靜,“以前你對名次沒那麼在意,現在是為什麼?”
為什麼?
程軼的心髒漏跳了一拍。他不敢看裴路錦的眼睛,盯著碗裏漂浮的蝦仁,喉結動了動。
因為想證明自己不是累贅,因為想堂堂正正地坐在你旁邊,因為……不想讓你失望。
但這些話,他說不出口。
“就是……想試試看自己能到哪。”他聽見自己幹巴巴的聲音,“而且,進了前三百,我媽也高興。”
“所以你覺得學習是有意思的。”裴路錦說。
學習有意思嗎?
對他而言,在遇到裴路錦之前,答案可能是否定的。
但這兩個月……
那些被紅筆圈出的錯誤,那些豁然開朗的瞬間,那些因為“有進步”而升騰起的微小成就感,還有眼前這個人……都讓這件曾經乏味的事,染上了不一樣的色彩。
他猶豫了一下,終究沒敢把心底最真實、最纏繞著眼前人的那個念頭說出來。
“以前覺得沒意思,挺煩的。”他頓了頓,垂下眼看著碗裏嫋嫋的熱氣,“但現在……能弄懂以前不會的題,能看到自己的名次往前挪……好像,也不能算完全沒意思。”
這是實話,但不是全部實話。
實話是,當這個排名,能讓我繼續坐在你旁邊的時候,最有意義。
裴路錦沒再追問,隻是很輕地點了下頭,放下勺子,抽了張紙巾擦手,動作不緊不慢,店裏嘈雜的人聲似乎在這一刻淡去,角落這一桌陷入短暫的安靜。
“有時候我在想,”裴路錦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像自言自語,又像說給程軼聽,“人做一件事,到底是因為真的喜歡,還是因為不得不做,或者……因為別的人,別的事。”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程軼臉上,那目光很深,帶著程軼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比如,很多人覺得我喜歡競賽,其實……”他停頓了一下,嘴角輕微地扯了扯,卻不像笑,“隻是習慣了,習慣要做到最好,習慣不讓人失望。”
程軼怔怔地看著他,這是裴路錦第一次說這樣的話。
“那你呢,程軼?”裴路錦的聲音更輕了,輕到幾乎要被周圍的聲音淹沒,“你這麼拚命的學習,是因為喜歡嗎?還是……”
他的目光落在程軼微微發紅的耳根上,停頓了兩秒。
“……因為別的什麼?”
程軼的心髒猛地一緊。
裴路錦的眼神太透徹,像能看穿他所有笨拙的掩飾,和藏在心底不敢言說的念頭。
他感覺自己像個被推到聚光燈下的笨拙演員,所有台詞都忘得一幹二淨,隻剩下慌亂的心跳和發熱的臉頰。
“我……”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就在這時,裴路錦的手機震動起來。他看了一眼屏幕,是秦紹雯。
程軼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猛地站起來,說:“你先接電話!我、我去下洗手間!”
他幾乎是逃跑般離開座位,腳步匆忙地擠過狹窄的過道,衝向店麵後方的洗手間。
裴路錦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按下接聽鍵。
“媽。”
電話那頭傳來秦紹雯冷硬的聲音,聽不清具體內容,隻能從裴路錦越來越簡短的回答中,感受到某種無形的壓力。
幾分鍾後,程軼從洗手間出來,臉上的熱度褪去一些,但眼神還有些躲閃,坐回座位時,裴路錦已經掛了電話。
“你家裏……有事?”程軼試探著問。
“沒什麼。”裴路錦搖搖頭,語氣恢複了往常的平淡,“提醒我下周決賽的日程。”
兩人又沉默地吃了幾口粥,氣氛有些微妙的凝滯。
結賬出門時,夜風帶著涼意吹來。程軼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口:“那你……住校的話,晚上都在訓練?”
“嗯,到十點。”裴路錦說,“之後在宿舍自習。”
“哦。”程軼應了一聲,心裏那點說不清的失落又泛上來,他踢了踢腳邊的小石子,低聲說,“那……你有空的話,要是遇到什麼題……”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裴路錦的腳步頓了頓。
“程軼。”裴路錦叫他的名字,聲音在夜風裏很清晰。
“嗯?”
“別想太多。”裴路錦說,語氣很平靜,卻帶著一種溫和的克製,“先做好眼前的事,期末考試,還有你自己的目標。”
走到校門口時,裴路錦停下腳步。
“就到這裏吧。”他說。
程軼點點頭,看著他走進校門,那道背影沒有回頭,逐漸融入教學樓投下的那片濃重夜色裏。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夜風將臉頰最後一點餘熱帶走,才轉身往家走。
裴路錦最後那句話,在他心裏反複回響。
別想太多。
是看穿了他那些輾轉的心思,還是僅僅一句尋常的提醒?
他分不清,隻覺得心裏那點剛冒頭的期待,被這句疏離的話凍上了一層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