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路錦背靠著冰涼的儲物櫃，目光落在那一行小小的提示上，靜靜地等待著。
    幾秒鍾後，提示消失，沒有新消息發來。
    又過了幾秒，“對方正在輸入…”再次出現，閃爍，停留，然後再度消失。
    反複了三次。
    最終，程軼的消息跳了出來。
    【Fe】：你什麼時候回來？
    很簡單的問句，卻讓裴路錦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垂下眼簾，指尖在屏幕邊緣摩挲著，回複：
    【錦】：周日晚上。
    【Fe】：哦。
    一個幹巴巴的“哦”，看不出情緒。
    緊接著，又一條消息跳出來。
    【Fe】：季老師說，座位暫時不變。
    裴路錦看著這行字，緊繃了一整天的肩線才鬆弛了一絲，手握成拳頭抵在嘴前，輕輕咳了兩下。
    【錦】：嗯。
    他回了一個字，想了想，又補充了句。
    【錦】：好好休息。
    這次，程軼回得很快。
    【Fe】：你也是。
    對話到此似乎該結束了，但裴路錦卻一直盯著屏幕，沒有立刻鎖屏。
    窗外的夜色濃重，遠處城市燈火在黑夜中如星光一般，基地所在的郊區，星空比市區清晰許多，零散的幾顆星子寂寥地掛著。
    他忽然又抬起手指，打字。
    【錦】：297？
    發送。
    這次程軼回得幾乎秒回。
    【Fe】：是。
    隔著屏幕，隔著幾十公裏的距離，裴路錦就像能看到那個少年抿著唇，眼睛卻很亮的樣子，嘴角極輕微地彎了一下。
    【錦】：很厲害。
    這一次，程軼那邊沉默了更久。
    久到裴路錦以為他不會回複了，準備收起手機時，屏幕才再次亮起。
    【Fe】：……你更厲害。
    後麵跟了個小小的表情，是係統自帶的戴著墨鏡耍酷的黃色圓臉。
    裴路錦看著那個有點傻氣的表情，無奈地笑了笑，轉頭朝基地外圍的夜空拍了一張照，發送過去。
    他大概不知道，程軼在那頭盯著這張漆黑的圖片看了半天，也沒看出個所以然，最後把自己看急了，問他：
    【Fe】：喂，裴路錦，你發我一張純黑的圖幹啥，裝深沉啊。
    “……”
    裴路錦有些覺得，自己現在的行為大概可以理解為——拋媚眼給瞎子看。
    【錦】：點開。
    【Fe】：點開？也沒什麼啊……不就是還有幾個小光點嗎？
    裴如錦耐心的指導他，就像之前教他學習一樣。
    【錦】：放大看看。
    【Fe】：這是……星星？
    【錦】：嗯，星星。
    【錦】：需要你靠近它，注視它才會發現，它在一片漆黑的夜空裏，藏著多少光芒，隻一眼是不夠的。
    【錦】：但也隻需要一眼，就會被滿天的光芒，吸引全部視線。
    消息發送完後，對麵一直沒有再回複，裴路錦熄滅了屏幕，把手機放回儲物櫃，鎖好，走出實驗樓。
    夜風帶著涼意，吹淡了心頭那一絲掩藏在平靜疏離下，真誠溫熱的悸動。
    現在還不是讓它冒出頭的時候。
    他知道自己依舊不能鬆懈，秦紹雯的態度，競賽的壓力，未來的不可知……所有現實的問題依然橫亙在那裏，沒有絲毫改變。
    此刻，在這個寂靜，遠離一切喧囂的郊外夜晚，他知道有人在這座城市的燈火裏，和他看著同一片星空。
    這就夠了。
    暫時，就夠了。
    *
    而原本等了許久消息的程軼，在晚上聊完這一通之後已然麵紅耳赤。他躺在床上，手機屏幕還亮著，定格在那張看似漆黑，實則藏著星光的照片上。
    臉頰和耳根的熱度遲遲不退，他索性把臉埋進枕頭裏，悶悶地呼出一口氣。
    “需要你靠近它，注視它……”
    裴路錦的話在腦海裏反複回響，每個字都像帶著細小的電流，通過屏幕像有聲音一樣，縈繞在他的耳畔。
    他是在說星星，還是在說……別的什麼？
    程軼完全不敢深想，卻又控製不住地去想。
    手指不自覺地放大照片，在那片濃黑裏仔細搜尋，果然，在右上角的位置，找到了兩三顆極其微小光點，幾乎與背景的黑夜融為一體，如果不放大，不專注地看，根本發現不了。
    就像一開始，也覺得裴路錦是座遙遠冰冷，且難以靠近的冰山。
    可當他鼓起勇氣，一點點靠近，一天天注視，才漸漸發現那冰層之下，也有細微的裂隙，透出意想不到的暖光。
    那些筆記，那些紅筆批注，那句“別緊張”，還有此刻這片專門拍給他看的星光。
    程軼把手機扣在胸口，聽著自己一下比一下清晰的心跳。
    他好像……真的有點不對勁了。
    這種不僅僅是想做同桌，不僅僅是想證明自己。他會因為對方一句簡單的話雀躍，會因為一條沒頭沒尾的星空圖而臉紅心跳，會因為想到周日晚上就能見到這個人，而開始隱秘地倒數時間。
    這就是喜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