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發送，他不知道裴路錦什麼時候才能看到，也不知道看到又會怎麼想，但自己貌似控製不住，想要找他的想法。
    程軼盯著那個白貓頭像，幾秒後，鎖上屏幕，把手機塞回口袋。
    心還懸著，找不到落點，他慢慢走回教室，遠處傳來球場上模糊的喧鬧聲，一切如常，又什麼都不一樣了。
    放學時，高勁宇他們圍過來，嚷著要慶祝。
    “必須搓一頓！擼串兒去！軼哥這回是真牛大發了！”高勁宇攬著他脖子，興高采烈。
    程軼掙了掙，沒太用力，扯出一個笑說：“改天吧，今天有點累了，想早點回去。”
    是真的累。
    緊繃了兩個多月的神經，在得到結果的那一刻，驟然鬆弛，帶來的不是輕鬆，而是鋪天蓋地的疲憊。
    高勁宇離開後，他一個人收拾書包，慢慢走出教學樓，路過圖書館時，他腳步頓了頓，窗戶內反射出暖金色的光，裏麵已經亮起了燈。他忽然還能看見靠窗那個位置，兩個人對坐的影子。
    手機在口袋裏安靜得像一塊石頭。
    他掏出看了看，依舊沒有回複。
    也許在訓練，手機被收了，也許……是還沒想好怎麼回。
    程軼甩甩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猜測甩出去，加快了回家的腳步。
    *
    與此同時，距離城市中心三十公裏外的省集訓基地。
    燈火通明的實驗樓裏，裴路錦剛剛結束下午高強度，需要集中注意力的操作，持續了四個小時，脫下實驗服時，他額發微濕，眼底有淡淡的倦色，但脊背依舊挺直。
    同組的幾個男生癱在椅子上哀嚎，嚷嚷著要去食堂搶飯。
    裴路錦沒參與他們的討論，走到儲物櫃前，拿出隻在特定時段才能開啟的手機。
    開機，屏幕亮起，信息提示音接二連三地蹦出來，大多是家裏司機發來的行程確認，還有秦紹雯助理轉發過來的幾份最新學術簡報。
    他指尖快速滑動，目光冷淡地掠過那些需要他知曉，或處理的事務消息。
    然後，動作停住。
    程軼的對話框上，有一個小小的紅點。
    時間是下午三點十七分。
    隻有三個字：
    【Fe】：我進了。
    裴路錦定定地看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久到走廊裏嘈雜的人聲，隔壁實驗室儀器運行的輕微嗡鳴，都在這一刻褪去。
    他握著手機的指節微微收緊，指尖懸在屏幕上方，似乎想要碰觸那行字，又或者想點開輸入框。
    最終，他隻是將手機鎖屏，重新放回儲物櫃。
    金屬櫃門合上，發出輕微的“哢噠”聲。
    “裴神，走啊，一塊吃飯去！”同組的男生在門口喊他。
    “嗯。”
    裴路錦應了一聲，抬步跟上，臉上沒什麼表情，還是那副冷淡疏離的模樣。
    隻是走向食堂的路上，他比平時更沉默。
    夜幕低垂，集訓基地的夜晚安靜得隻剩下蟲鳴，和遠處公路上偶爾傳來的車聲。
    晚間理論課結束後，是規定的自習時間，裴路錦坐在靠窗的位置，攤開厚厚的競賽真題集，卻有些難以集中，筆尖在草稿紙上劃拉，寫出的卻不是公式，而是一些淩亂的線條。
    他想起程軼做題時，微微蹙起的鼻尖，想起他撓後頸時露出的一小截白皙皮膚，想起圖書館燈光下，他因為自己的一句“有進步”而驟然亮起的眼睛。
    還有那句“別緊張”，說出口時，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的柔軟。
    他閉上眼，無奈地吸了口氣，再睜開眼時，眼底已恢複了慣常的冷靜。
    九點半，自習結束的鈴聲準時響起，學員們陸續離開教室，回宿舍休息，為第二天的強化訓練儲存精力。
    裴路錦則留到了最後，等到教室空無一人，走廊的聲控燈也漸次熄滅，他才重新走向儲物櫃，拿出手機。
    屏幕幽幽的光映亮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他再次點開那個對話框，指尖停留在鍵盤上。
    想說的話有很多。
    想問他是多少名，想問他是不是很開心，想問他……有沒有那麼一刻，是因為自己而想要做到。
    但這些話都太越界了。
    最終，他刪掉了打出的長句，隻回複了兩個字。
    【錦】：恭喜。
    發送。
    幾乎是在消息顯示“已送達”的下一秒，對話框頂端出現了“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