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種熱鬧的、屬於程軼和他的朋友們的氛圍裏，他像是一個突兀的闖入者。
    程軼的緊張、無措，甚至那份因他而生的小心翼翼，都透過空氣清晰傳遞過來。
    他是不是過分了。
    “路錦，”王老師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你來看看這個模型，和你剛才的思路有相似之處，但更側重微擾分析。”
    裴路錦收斂心神，起身走向講台。
    白板上寫滿了宇宙的定律和數學符號，像隻有這樣，才能將那些混亂陌生情緒，暫時隔絕在外。
    三個小時的課程緊湊而充實，結束時已近十一點，其他學員陸續離開，王老師單獨留下裴路錦。
    “你狀態還不錯，”王老師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家裏的事……處理好了？”
    “嗯。”裴路錦收拾著筆記回應。
    “那就好。選拔集訓強度會很大，競爭對手都是各省尖子，心理和體力都要跟得上。”王老師拍拍他肩膀，“我看好你，別分心。”
    別分心。
    裴路錦牽著元寶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風微涼，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他拿出來看，是小群裏的消息。
    【勁宇勁宇，渾身是勁】：@裴路錦裴哥謝謝款待！下次換我們請！/抱拳
    下麵跟著張遲揚和王皓的複製粘貼。
    隔了幾分鍾，又一條。
    【Fe】：謝謝。
    簡單的兩個字，沒加表情，也沒@誰，但裴路錦知道是誰發的。
    他盯著那個熟悉的頭像看了幾秒，指尖在屏幕上方停了片刻，最終，他點開了與程軼的私聊對話框。
    聊天記錄還停留在幾天前，他發過去的一道數學題詳解，程軼回了個係統自帶的表情包。
    裴路錦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又刪掉，退出私聊，點開相機，對著手裏那本補充題集的前幾頁，調整角度，避開了涉及後續課程和競賽難度的部分，隻聚焦在幾個基礎但關鍵的題型總結上。
    “哢嚓——”
    輕微的拍照聲響起，他選了其中三張最清晰，也最貼合第二次月考可能考察範圍的圖片，切回與程軼的私聊。
    在發送鍵按下的前一瞬，屏幕上方突然彈出一條新消息提醒。
    來自【Fe】。
    幾乎是同時，他指尖落下。
    兩張圖片，一條文字信息，在幾乎同一秒鍾，抵達了對方的對話框。
    裴路錦先看到的是自己發送成功的提示，隨即，程軼那條新消息完整地顯示出來。
    【Fe】：裴路錦，你是不是很討厭我？
    夜色在這一刻凝滯。
    元寶似乎察覺到主人腳步的停頓，仰起頭，喉嚨裏發出輕微的嗚聲。
    裴路錦盯著那行字，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屏幕的光映著他沒什麼表情的臉，隻有握著手機的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討厭？
    這個詞尖銳得像一塊冰，猝不及防地砸進了他用競賽公式維持的平靜表象。
    原來這些在他心裏，被解讀成了討厭？
    他想起自己提前離開時，程軼瞬間黯淡下去的目光，群裏那句幹巴巴的“謝謝”，一股極其陌生的煩躁感，混合著某種近乎無奈的情緒，悄然湧上心頭。
    他重新看向自己剛剛發出的那三張圖，上麵清晰的知識點梳理，重點題型標注，甚至在一些容易出錯的地方，他還用電子筆做了備注。
    這像是……討厭一個人會做的事嗎？
    裴路錦閉上眼，深吸了一口冰涼的夜風。
    他沒有立刻回複程軼那條質問，而是點開了那三張已發送的圖片，再次確認內容無誤。
    然後，他回到聊天框，在程軼那條消息下麵，敲下新的回複。
    【錦】：圖片內容看一遍。
    【錦】：第二次月考，數學和物理，這些是重點。
    【錦】：進前三百，把這些弄懂是基礎。
    發送。
    他沒有回答“是不是討厭”這個問題，像是根本沒看見一樣，依照往常的習慣給他交代著學習任務。
    消息顯示“已送達”。
    隻是沒有人看見，他在收起手機前，去了另外一個平台發了一條帖子。
    【匿名】：求助帖，被喜歡的人誤以為討厭他，怎麼辦。
    【網友】：那我建議你讀一讀這本書，分享鏈接《說話的藝術·論如何不被喜歡的人討厭！》
    裴路錦收起手機，不再看屏幕，他拉緊了元寶的牽引繩，腳步比之前更快了些，朝著家的方向，頭也不回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