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色濃重，遠處的霓虹燈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光影，程軼靠在牆上，手機屏幕的光映亮了他蒼白的臉。
    他知道，裴路錦不會無緣無故不回複，說沒看到，這幾乎不可能，裴路錦的手機從來都是隨身攜帶。隻能是……
    看到了，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無論是哪一種，都指向論壇上的傳言，恐怕不是空穴來風。
    程軼閉上眼，將臉埋進膝蓋，胸口那股悶痛越來越重，重到他幾乎無法承受。
    他以為考進前五百名，就夠用了。
    他以為進步五十名，就能證明什麼了。
    他以為，隻要他努力了，那些橫亙在他們之間的家庭、背景、過去就能被跨越。
    可現在他才知道，自己有多天真。
    有些鴻溝，不是靠一次考試就能填平的，不是靠一個約定就能打破的。
    裴路錦那句“我答應過的事，不會變”，此刻聽起來，更像是一句蒼白無力的安慰，或者是告別。
    程軼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他好不容易才走到這一步，好不容易才看到一點點希望，好不容易才覺得，自己的人生或許還有另一種可能，他不接受就這樣結束。
    手機屏幕忽然亮起，震動，程軼猛地抬起頭，抓起手機。
    不是裴路錦。
    是季越汝發來的消息。
    【季老師】：程軼，明天早上八點來我辦公室一趟，有點事想和你聊聊。
    程軼盯著那行字，心髒沉到了穀底，他幾乎能猜到季越汝要和他聊什麼。
    論壇的傳言，裴路錦可能的轉班，還有……他和裴路錦之間，即將被強行切斷的聯係。
    窗外，夜色越來越深，程軼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模糊的燈火。
    他的眼神一點一點地冷下來，裏麵有什麼東西在凝結，在沉澱，最後化作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
    無論明天季越汝要說什麼，無論裴路錦隱瞞了什麼，無論秦紹雯要做什麼。
    他不會放手。
    這是他十七年的人生裏，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想要抓住什麼，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裴路錦。
    三個字，像烙印一樣燙在他的心上。
    裴路錦對他來說，早就不是一個“同桌”那麼簡單了。
    程軼轉過身，拿起書包，從最裏層翻出那本被翻得卷邊的《基礎鞏固與能力提升》。
    他翻開，裏麵密密麻麻都是裴路錦的批注，紅筆、黑筆、鉛筆，各種顏色交織在一起，記錄著他們這兩個月來，一點一滴的進步。
    他輕輕撫過那些字跡，那是裴路錦留給他的。
    *
    清晨，程軼剛走進校門，便聽見一些八卦的談論，還有一些視線若有似無的看向他。
    那些人壓低聲音道：“我聽說學神好像真的要轉班了！”
    “真的假的，這不才分班嗎？”
    “人家哪是我們能比的，大家庭嘛，學校這邊也有投資的，肯定有話語權。”
    “是啊，那天六班門口來的那個女人，看著可嚇人，估計跟那人有關……”
    議論聲此起彼伏，各種熟悉的“478”“校霸”等字眼夾雜在其中，很難讓人猜不到到底在說誰。
    程軼聽得頭疼，一陣煩躁上頭，猛地一甩書包，總那幾人身前走過，差點被甩到臉的那個男生嚇了一跳，一看到是程軼，想爆發的粗口閉了回去。
    畢竟此刻程軼回頭看他們的眼神可怖，像下一秒就要掄著拳頭揍上來了。
    “不好意思啊，沒注意。”程軼一字一頓的說。
    男生又被一嚇，完全不知道自己哪裏得罪了他，“沒、沒事。”
    程軼沒再理他，邁著氣勢洶洶的步子前往教學樓，單手挎著書包的模樣完全不像是來上學的，倒像是來打架的。
    男生望著程軼的背影，感慨道：“到底是哪個家夥說他改邪歸正了，這不還是那個隨時會動手的程軼嗎？”
    某個隨時會動手的程軼並沒有聽見這些，到了教室後，他的視線一下就落在了後窗那兩個座位上。
    裴路錦不在，桌上的東西也變少了。
    一陣沒由來的心慌朝程軼心口襲來，讓他在原地呆站了幾秒，直到後麵來同學叫他讓一下，他才回過神。
    他沉默地走到座位旁，伸手將自己翻開沒收拾的練習冊，從越過了裴路錦的桌邊處，挪了回來，兩條桌子再次回到了第一天互不越界的模樣。
    做好這一切，他收拾好東西，離開了教室，去往季越汝昨天叫他去的辦公室裏。
    一路上依然能零零碎碎的聽見些議論的話語，讓人心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