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8章轉班?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040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閉館音樂再次響起,催促著最後的學生離開。
兩人收拾好東西,並肩走出圖書館。
夜晚的校園安靜下來,路燈將他們的影子拉長又縮短,在走到教學樓和校門口的分岔路時,裴路錦忽然停下腳步。
“程軼。”他叫他的名字。
程軼轉過身,路燈的光從側麵打來,讓裴路錦的臉一半明亮,一半隱在陰影裏。
“無論發生什麼,”裴路錦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記住,你現在得到的分數,都是你自己掙來的。”
他的聲音不高,卻十分有分量,程軼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裴路錦沒有等他回答,轉過身,朝校門口走去,他的背影在路燈下拉得很長,挺直,卻莫名透著一種執著。
程軼站在原地,看著他漸行漸遠,直到那身影融入夜色,消失不見。
秋風帶著涼意吹來,他打了個寒顫,攥緊了書包帶。
那句“無論發生什麼”,像某種不祥的預兆,沉甸甸地壓在他心上。
他不知道裴路錦隱瞞了什麼,但他能感覺到,裴路錦的這種執著,似乎是因為他。
程軼深吸一口氣,轉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夜色漸濃,城市的燈火在他身後連成一片模糊的光海,程軼的腳步越來越慢,最終停在了巷子口,抬起頭,望著自家窗戶透出的微弱燈光,第一次覺得,那盞燈如此遙遠,如此冰冷。
裴路錦到底在為他爭取什麼?
又要付出什麼?
程軼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有些事情他不能再裝作不知道,不能再被動地等待了。
他得問清楚。
無論答案是什麼,他都必須知道。
因為裴路錦那句“我答應過的事,不會變”,和他此刻心裏的不安,已經足夠讓他明白,有些東西,開弓沒有回頭箭。
無論是對裴路錦,還是對他自己。
*
推開家門時,客廳的燈還亮著,光線刺眼。
林宜霞沒有像往常那樣坐在輪椅上織毛衣,而是直挺挺地坐在沙發中央,雙手緊緊交握在膝蓋上,臉色在燈光下顯得異常蒼白,嘴唇抿成一條僵硬的直線。
電視機關著,屋裏靜得可怕。
程軼腳步一頓,放下書包的動作變輕了。
“媽,我回來了。”
林宜霞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程軼的臉,最後定格在他眼睛上。
這樣的眼神讓程軼心頭一緊。
那不是平日裏那個脆弱哀怨的林宜霞,而是被觸動了某種敏感神經,隨時可能爆發的狀態。
“478名。”林宜霞開口,發出的聲音幹澀,“你考了478名。”
程軼喉嚨發緊。
“蘇阿姨下午帶我出去的時候,我聽說了。”林宜霞的語速很慢,卻帶著一種咄咄逼人的壓迫感,“整個樓道都傳遍了。說程家的小子,跟裴家那富二代學霸坐一塊兒,成績嗖嗖往上躥。”
程軼聽出了她話裏的諷刺,攥緊了拳頭,想起裴路錦說的話。
“是我自己學的。”
“你自己學的?”林宜霞忽然笑了,那笑聲刺耳,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程軼,你當你媽是傻子?你自己學?你自己學了多少年,哪次不是倒數?怎麼偏偏跟那姓裴的坐一塊兒,就自己學上去了?”
她猛地從沙發上撐起身子,輪椅被她推得往後滑了半米,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你跟我說實話!”林宜霞的聲音陡然拔高,在狹小的客廳裏回蕩,“你是不是巴結人家了?是不是天天跟在人家**後麵,求著人家給你講題?人家那種家庭出來的孩子,憑什麼搭理你?啊?”
程軼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我沒有巴結誰。”
“沒有?”林宜霞死死盯著他,眼睛裏有紅血絲蔓延,“那你告訴我,為什麼?為什麼他偏偏幫你?他圖什麼?圖你成績差?圖你家裏窮?還是圖你有個坐輪椅的媽?”
最後那句話像一把刀,狠狠捅進程軼心裏。
他猛地抬起頭,“媽!你說夠了沒有?”
“沒說夠!”林宜霞的聲音更加尖利,整個人都在發抖,“我告訴你程軼,你別做夢了!人家那種家庭,看不上咱們!你現在往上湊,人家給你點甜頭,等哪天膩了一腳把你踹開,你連哭的地方都沒有!”
她撐著沙發扶手,試圖站起來,卻又跌坐回去,這個動作讓她更加狂躁,“你知道蘇琴今天跟我說什麼嗎?她說裴路錦**媽,今天下午又去學校了!穿得光鮮亮麗,開著好車,直接找的班主任!為什麼?不就是去敲打老師,別讓她兒子跟你這種不良學生混在一起嗎?”
程軼的心髒狠狠一縮。
論壇的傳言,秦紹雯來學校……
原來都是真的。
林宜霞捕捉到他臉上的動搖,語氣更加激烈。
“你現在還覺得人家是真心幫你?我告訴你,人家那是施舍!是可憐你!等哪天人家覺得你夠不著了,丟人了,立馬就會把你甩開!到時候你怎麼辦?成績掉回去,連現在這點臉麵都保不住!”
“裴路錦不是那種人。”程軼的聲音很低,卻異常堅定。
“不是哪種人?”林宜霞幾乎要尖叫起來,“程軼,你清醒一點!這世界上除了我在誰會真心對你好?啊?你爸當初不也說得好聽,結果呢?跑了!丟下咱們娘倆!你現在又信一個外人?你是不是非要等到被人踩在腳底下,才知道疼?!”
她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眼睛裏湧出淚水,卻不是悲傷的淚水,而是憤怒、恐懼、不甘混合成的歇斯底裏。
“我辛苦把你養大,不是為了讓你去巴結那些看不起咱們的人!”林宜霞的聲音裏帶上了哭腔,卻更顯得扭曲,“咱們雖然沒本事,但也不能不要臉!你別給我去丟那個人!聽見沒有?從明天開始離那個裴路錦遠點!你別想靠一個外人,就想不要你媽!”
程軼看著母親失控的樣子,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又悶又疼。
他想起這些年,林宜霞是如何一遍遍強調“不能不要她”,如何對每一個試圖接近他的人抱以最深的懷疑,如何把所有的希望和恐懼都壓在他身上,壓得他喘不過氣。
她敏感得像一隻驚弓之鳥,極端地認為全世界都在看不起他們,都想奪走屬於她的所有物,於是用更極端的方式把所有人都推開。
她功利地衡量每一段關係,堅信沒有無緣無故的好,所有的善意背後都藏著算計。
而此刻,她把所有的猜忌與恐懼,都傾瀉在了裴路錦身上。
“媽,”程軼的聲音沙啞,“裴路錦他……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林宜霞尖叫著打斷他,“就因為他是男的?就因為他教了你幾次學習?程軼,我告訴你,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人心!你現在覺得他好,等他家裏人找上門,等他嫌你麻煩,你看他還會不會對你好!”
她撐著輪椅扶手,顫顫巍巍地試圖站起來,程軼下意識要去扶,卻被她狠狠推開。
“別碰我!”林宜霞嘶聲道,“你要是還認我這個媽,就聽我的!離他遠點!咱們安安分分過自己的日子,不攀高枝,也不讓人看笑話!”
程軼站在原地,看著母親蒼白的臉,通紅的眼睛和發抖的身體,心裏那點剛剛升起的反抗,一點點冷卻下去。
不是被說服了。
而是太累了。
這些年,他太清楚和林宜霞爭論的結局。
她就像一個被困在過去的囚徒,把所有的不幸都歸咎於外界,把所有試圖靠近的人都視為威脅,她的世界裏隻有黑白,沒有灰色地帶。
隻有算計,沒有真心。
裴路錦對她來說,不是程軼的希望,而是又一個可能拋棄他們傷害他們的“外人”。
“我去睡了。”程軼最終隻說了這三個字,聲音疲憊不堪。
他沒等林宜霞回應,轉身走進自己的房間,關上門。
背靠著門板,他能聽見客廳裏傳來壓抑的啜泣聲,還有輪椅摩擦地麵的聲音,是林宜霞在來回焦躁地轉動著輪椅。
程軼閉上眼,慢慢滑坐到地板上。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他掏出來看,是高勁宇發來的消息。
【勁宇勁宇,渾身是勁】:軼哥!論壇炸了!有人說裴學霸可能要轉班?什麼情況?!
程軼盯著那行字,手指收緊,屏幕邊緣硌得指節生疼。
轉班?
為什麼?
他想起裴路錦下午那句“無論發生什麼”,想起他眼中那一閃而過的執著,想起秦紹雯來教室時那冰冷的眼神,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顫抖著手,點開那個幾乎從不主動聯係的對話框。
聊天記錄還停留在幾天前,裴路錦發來的那句“第二章定義默寫,明天午休檢查”。
程軼的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動熄滅。
他重新點亮,一個字一個字地敲:
【Fe】:論壇上說你要轉班,是真的嗎?
發送。
消息石沉大海。
程軼盯著手機屏幕,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十分鍾,二十分鍾,半小時……
沒有回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