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力？”秦紹雯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好，就算他這次僥幸進步了幾名，然後呢？你能一直盯著他？高考呢？人生呢？路錦，別天真了。你們根本是兩個世界的人。強行交集，對你，對他，都沒有任何好處。隻會讓你分心，讓他產生不切實際的幻想，最後兩敗俱傷。”
    她從隨身的手提包裏拿出一份文件，遞到裴路錦麵前。
    “這是下學期精英班集訓的預報名表，全國隻有五十個名額。我已經替你爭取到了校內推薦資格，集訓從寒假就開始，持續到高三。這意味著你需要投入全部精力，不可能再有任何多餘的時間，去管什麼同桌的閑事。”
    她的目光緊鎖，“我要你今天就給季老師提出申請調換座位。月考成績一出來，無論結果如何，立刻執行。然後，把這張表填了。”
    裴路錦的目光落在那份印刷精美的報名表上，“精英集訓”幾個字格外醒目。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更高的平台，更優質的資源，更接近**規劃中那條“完美道路”的階梯。
    也是更徹底的分離。
    他想起程軼做題時緊蹙的眉頭，想起他倔強時抿緊的嘴唇，想起雨夜門口那個孤零零的背影，想起他臉上漸漸淡去的淤青，和眼中越來越清晰的某種光。
    他也想起母親從未動搖過的掌控，想起書房裏永遠做不完的習題，想起那座華麗而冰冷的房子，想起自己胸口那行被校服嚴密遮蓋住，源自童年一次短暫叛逆的紋身。
    空氣凝固了。
    裴路錦久久地沉默著。
    秦紹雯耐心地等待著，她知道自己的兒子，理性，冷靜，懂得權衡利弊。
    她相信他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終於，裴路錦伸出手，但不是去接那份報名表，而是越過表格，拿起了旁邊筆筒裏的一支黑色簽字筆。
    然後，在秦紹雯驟然變色的目光中，他走到桌邊，抽出一張空白的草稿紙，在上麵快速寫下幾行字，字跡力透紙背。
    寫完，他將那張紙對折，遞給秦紹雯。
    “這是什麼？”秦紹雯沒有接，眉頭緊鎖。
    “我的條件。”裴路錦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堅定，“如果下次月考，他的總排名，能進入年級前三百，那麼在高三之前，我的座位不動，輔導他的時間，由我自己安排，同時，我會參加精英集訓，並保證拿到賽區前三。”
    他頓了頓，“如果他沒有做到，我立刻換座位，從此不再過問他的任何事，並全力衝刺集訓和競賽，一切按您的安排。”
    秦紹雯盯著他，目光直接的像是要將他徹底剖開，看清裏麵到底藏著什麼她無法理解的東西。
    前三百？
    她記得程軼上次的排名，在年級五百名開外，短短一次月考，進步兩百多名？這簡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你為了他，跟我談條件？”她的聲音冷得近乎掉冰碴。
    “我不是為了他。”裴路錦糾正道，語氣近乎執拗，“我是為了我自己。我想驗證我的判斷。”
    他看著秦紹雯，一字一句道：“這是我自己的決定。媽，我不是您設定好程序的機器。我有我想做的事，想確認的事，也就這一次。用一次月考成績，換我一個死心，或者……換您一個放心，很公平。”
    秦紹雯與他對視良久，休息室裏隻剩下牆上時鍾秒針走動的輕微聲響。
    最終，她伸手，接過了那張對折的紙。她沒有打開看，隻是捏在手裏，紙張邊緣因為用力而微微變形。
    “裴路錦，”秦紹雯叫著他的名字，聲音裏聽不出情緒，“你最好知道你在做什麼。”
    “我知道。”他回答。
    “好。”秦紹雯將那份精英集訓報名表和裴路錦寫的“條件”一起放回包裏，“記住你說的話，月考排名前三百，差一名，都不行。”
    她不再看裴路錦，轉身拉開休息室的門，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幹脆利落，漸漸遠去。
    裴路錦站在原地，看著母親消失在走廊轉角，他緩緩吐出一口氣，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掌心似乎還殘留著剛才寫字時的觸感。
    他知道自己在冒險。
    但他更知道，如果什麼都不做，就這樣任由一切被“安排”回原有的軌道，那麼雨夜門口的煎餃，草稿紙上的紅筆批注，陽光下並肩演算的沉默時光，還有那個人眼中逐漸亮起的光芒……
    都將變成再也無法觸及的幻影。
    他轉過身，看向六班教室的方向。
    隔著牆壁和嘈雜的人聲，他仿佛能看見程軼依然低著頭，倔強地對著那道化學題，眉頭緊鎖，筆尖不停。
    裴路錦的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隨後他邁開步子，朝教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