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軼的後背瞬間繃直，捏著筆的手指收緊，骨節泛白，他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像刀一樣紮在自己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厭惡。
    裴路錦合上了書，抬起頭，看向門口，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眼神比平時更沉靜了幾分。
    “裴路錦同學，”楊主任開口，聲音在安靜的教室裏顯得格外洪亮，“出來一下，你母親有事找你。”
    秦紹雯微微頷首，對楊主任說了句什麼，然後目光掠過教室裏的學生，最後又深深地看了一眼程軼的方向，轉身先走出了教室。
    裴路錦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出輕微的聲響，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低頭，迅速將桌上攤開的幾本重要的競賽資料合攏，摞好，從筆袋裏拿出一支紅筆，在剛才給程軼寫提示的那張便簽背麵，飛快地寫了幾個字，輕輕壓在程軼正在做的化學題集下麵。
    做完這一切，他才邁步朝門口走去。
    程軼低著頭，盯著題集邊緣露出的一角便簽，等裴路錦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才迅速抽出那張紙條。
    背麵隻有一行字，依舊是裴路錦的字跡，卻比平時潦草一些：不用管，做你的題。
    程軼盯著那七個字，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酸澀難言。
    他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翻湧的情緒被強行壓了下去，他重新握緊筆，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眼前的化學方程式上，筆尖卻微微發抖。
    教室裏死寂了幾秒，隨即炸開了鍋。
    “我的天，那是裴路錦的媽媽？好有氣場……”
    “她看起來好嚴肅啊，來找裴路錦幹嘛？還特地來教室？”
    “你沒看見她剛才看程軼那眼神嗎？像要殺人……”
    “是因為論壇的事？還是因為月考？聽說裴路錦媽媽對他要求特別嚴格。”
    “會不會是因為……”有人壓低聲音，意有所指地瞟向後排，“某些不良影響？”
    高勁宇緊張地回頭看了程軼一眼，後者依然低著頭，像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隻是握著筆的手指用力到指節發白。
    方景的心也莫名跟著緊張起來，她看了看裴路錦空了的座位，又看了看程軼繃緊的側影，手裏的筆無意識地在素描本空白頁上戳著，留下一個個焦慮的小點。
    她能感覺到，好像有什麼不好的事情。
    走廊盡頭，教師休息室的門關著。
    秦紹雯站在窗前，背對著門口，楊主任已經識趣地離開，將空間留給他們母子。
    裴路錦關上門，站在門邊，沒有靠近。
    “媽。”他開口。
    秦紹雯緩緩轉過身，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與裴路錦極為相似的眼睛裏，是更為冷淡嚴肅的眼神。
    “月考結束了。”她用的是陳述句。
    “嗯。”
    “感覺如何？”
    “正常發揮。”
    “正常發揮？”秦紹雯重複了一遍，嘴角勾起一個沒有任何溫度的弧度，“路錦，你所謂的正常發揮，就是讓一個年級倒數、品行不端的學生，擠占你寶貴的複習時間，甚至讓你三番五次地跟家裏撒謊，半夜跑出去？”
    裴路錦沉默著，沒有反駁。
    秦紹雯走近兩步，審視著他，“季老師說，成績還沒出來。但我今天來，不是來等一個所謂的”三十名進步”的結果的。這個賭約，從一開始就很荒謬。”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更冷，“我查過了，程軼。家庭複雜，母親殘疾，父親不明，長期混跡在外，打架生事記錄不少。這次更是因為暴力衝突鬧到派出所，這樣的人，你告訴我，他能有什麼進步可言？他隻會拖你的時間和精力，甚至把你拖下水！”
    裴路錦抬起眼，迎上母親的目光，“他的事，派出所已有結論，是正當防衛。他的家庭不是他的錯。他的過去，也不能定義他的現在和未來。”
    “所以你就覺得你有責任拯救他？”秦紹雯的語調揚高了一些，帶著譏誚，“裴路錦，你是不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你以為你是誰？慈善家？還是聖人？你的責任是拿下競賽金獎，是保持年級第一，是考上最好的大學，走最穩妥的路！而不是把時間浪費在一個注定沒有未來的人身上！”
    “他不是注定沒有未來。”裴路錦的聲音平穩，卻帶上一種前所未有的固執，“至少這次月考，他努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