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裏，季越汝讓程軼坐下，自己拉過椅子坐在他對麵，中間隔著一張堆滿作業本的辦公桌。
    “臉上的傷，怎麼回事？”季越汝開門見山，語氣溫和卻直接。
    程軼垂下眼：“打球撞的。”
    季越汝沉默幾秒，輕輕歎了口氣，“程軼，老師知道你家的情況……昨晚的事，派出所已經跟學校聯係了。”
    程軼身體一僵，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別緊張，”季越汝放緩語氣，“學校了解過情況了，你是為了保護家人才動手，這屬於正當防衛。施暴者那邊，他妻子也提供了長期家暴的證明，事情的性質也很明確。”
    程軼抬起頭，有些意外地看著季越汝。
    “但是，”季越汝話鋒一轉，“畢竟造成了對方重傷，派出所那邊還需要時間走程序，最終的傷情鑒定結果出來前，事情還不算完全了結。學校這邊……暫時不會給你處分，但需要你寫一份情況說明，另外，近期盡量不要有類似衝突，可以嗎？”
    程軼點點頭，聲音幹澀道：“可以。”
    季越汝看著他臉上的傷，眼神柔和了些：“身上的傷嚴重嗎？要不要再去醫務室看看？”
    “不用，已經塗過藥了。”程軼說。
    季越汝點點頭，頓了頓，像是猶豫了一下，才接著說：“還有一件事……你的同桌，裴路錦同學的媽媽，今天早上給我打了電話。”
    程軼的心猛地一沉。
    “她……很關心裴路錦的學習和在校情況，”季越汝斟酌著用詞，“對你們坐同桌這件事，有些……擔憂。”
    “老師，”程軼忽然開口，聲音很輕，“月考後，我會換座位的。”
    季越汝愣住了，看著他，“你怎麼知道……”
    程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算不上笑的表情，“是不是我月考進步三十名，就不用換。如果做不到，他就走。”
    這段時間發生的事，程軼也不是傻子，裴路錦幾次三番主動輔導他，又通過季越汝這次叫他，心裏已經猜的大差不差了。
    季越汝沉默了片刻，最終輕輕歎了口氣：“原來你都猜到了……程軼，裴同學是個很有主見的學生，他既然提出了這個條件，我相信他是認真的，但你也知道，他家庭對他期望很高，壓力也很大……”
    程軼打斷她，站起身堅定道：“老師，我會好好考的，沒事的話，我就先回教室了。”
    季越汝看著他，最終點了點頭，“去吧，記得寫情況說明，放學交給我。”
    程軼轉身離開辦公室，關上門的那一刻，他靠在走廊牆壁上，深吸了一口氣，胸腔裏那股悶痛又泛了上來，分不清是傷口的疼，還是別的什麼。
    他知道裴路錦為他做了很多。
    送藥，送吃的，今早幫他解圍，甚至可能還在論壇的事上動了手腳。
    他也知道裴路錦麵臨著來自家庭的壓力，那個叫秦紹雯的女人，一定不會輕易罷休。
    而他自己呢？
    他有什麼資格讓裴路錦頂著壓力幫他？就因為他們是同桌？就因為裴路錦一句莫名其妙的“負責”嗎？
    程軼閉上眼，手指在身側慢慢握緊。
    不。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更不需要裴路錦為了他而怎麼樣。
    月考三十名。
    這是他自己的事，也是他唯一能證明自己的方式。
    程軼推開門回到教室時，喧鬧的課間瞬間凝固。
    所有聊天的、打鬧的、爭論題目的聲音被瞬間掐斷，幾十雙眼睛齊刷刷聚焦在他臉上，聚焦在那塊顯眼的淤青和嘴角的創可貼上。
    空氣裏彌漫著一種詭異而緊繃的寂靜。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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