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方景的素描本又攤開了，她咬著筆帽，眼光閃爍，飛快地勾勒著：
    冷峻的側臉微微低垂，握筆的手指修長穩定，正覆蓋在另一隻略顯緊繃、指節發白的手繪製的歪斜圖形上。陽光穿過兩人之間微小的空隙，在紙麵上投下交疊的影子。她在畫紙邊緣激動地寫下：“覆蓋塗改！是抹去錯誤，還是覆蓋他的痕跡？！這掌控力我哭了……”
    論壇裏，“景偷偷看”的帖子熱度悄然攀升。
    【150L】：“樓主今日有糧嗎？餓餓！”
    【151L】（景偷偷看）：“有！今日是筆尖糾正！學霸親手覆蓋了炸毛同學的錯誤圖示，距離近到……我沒了！[附模糊遠景速寫一張]”
    【152L】：“這什麼手把手教！樓主確定他們隻是學習？”
    【153L】：“話說，”奇跡小太陽”的號好像沒了？主頁點不進去了。”
    【154L】：“真的誒！是不是被舉報了？誰幹的？莫非是……”
    【155L】：“樓上別瞎猜，不過時間點確實巧合。但是昨晚好像也沒人去買”神器”吧，難道被某人提前”管教”了？[狗頭保命]”
    這些暗流湧動的議論，教室後排的兩人渾然不覺。
    檢查完默寫，裴路錦並沒有就此放過程軼，而是從那本《基礎鞏固與能力提升》裏勾了幾道題，推到程軼麵前。
    “做完，放學給我看。”
    程軼看著那幾道題，都是基礎的類型，但恰恰卡在他昨晚看得似懂非懂的地方，他捏了捏筆杆，沒再反駁，低下頭開始演算。
    教室裏喧鬧依舊，隻是後窗位置，如同自成一方世界，隻有筆尖劃過紙麵，夾雜著程軼煩躁的咂嘴聲，以及裴路錦翻動自己書本的輕響。
    講台上，季越汝端著保溫杯，目光再次掃過後排，看到程軼眉頭緊鎖卻認真做題的樣子，她眼底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更深的溫和。
    她輕輕吹開杯口的熱氣，啜飲一口，沒有打擾那片沉靜下來的空間。
    放學鈴響，程軼剛好絞盡腦汁解完最後一道題，手腕發酸，他把演算紙往裴路錦桌上一拍，抓起書包就想走。
    裴路錦卻伸手按住了那張紙，快速瀏覽了一遍。
    “步驟三，受力分析漏了摩擦力。”他抬頭看向已經站起來的程軼，“明天午休，講摩擦力。”
    程軼腳步一頓，背影有點僵。
    他沒回頭，從喉嚨裏含糊地“嗯”了一聲，算是聽見了，然後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教室，背影看起來依舊有點衝。
    裴路錦坐在原地，將程軼那張寫得滿滿當當，又塗改了好幾次的演算紙仔細折好，夾進了自己的物理筆記本裏。
    窗外，夕陽餘暉映照在他臉上，那總是沒什麼表情的臉上，似乎被夕陽的光照得柔和了片刻。
    他收拾好書包，離開教室時經過講台。季越汝正在整理講台，抬頭對他笑了笑，低聲說：“裴同學，辛苦了。”
    裴路錦腳步微頓，輕輕頷首：“應該的，季老師。”
    聲音依舊清冽平穩，聽不出多餘的情緒。
    當他獨自走在教學樓到校門口這段距離間，指尖觸碰到筆記本裏那張折起來的演算紙，粗糙的觸感清晰地傳來，好像枯燥的公式也沒有那麼冰冷了。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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