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轉瞬即至。
    時安周六在家背了一天的劇本，把迫克的台詞翻來覆去地念，還對著鏡子練習各種表情和手勢，逗得來送水果的媽媽直笑：“我們安安這是要當大明星啦？”
    “媽！”時安不好意思地搶過果盤。
    周日白天，時安和江淮他們約著去圖書館寫作業，順便又對了幾遍詞。
    江淮被拉去演被捉弄的凡人之一，台詞不多，但苦著一張臉：“為什麼我要演這個被愛情花汁弄得暈頭轉向的傻小子。”
    “因為你本色出演。”時安毫不客氣地吐槽。
    傍晚時分，時安給陸止發了條消息：晚上七點，學校附近那家“拾光”咖啡館二樓小包間可以嗎？安靜，沒人打擾。
    他等了幾分鍾，手機震動。
    陸止：嗯。
    時安提前十分鍾到了咖啡館。這是一家裝修雅致、氛圍安靜的小店，二樓有幾個用書架隔出來的半封閉小包間，很適合小組學習或私下討論。
    他選了個靠窗的位置，點了兩杯熱牛奶。
    七點整，陸止準時推門進來。他穿著簡單的黑色衛衣和休閑褲，肩上挎著那個熟悉的黑色背包，頭發有些隨意地散在額前，一股居家的隨意感。
    “這裏”時安朝他招手。
    陸止走過來，在他對麵坐下，目光掃過桌上兩杯冒著熱氣的牛奶。
    “給你點的，”時安把其中一杯推過去，“晚上喝咖啡影響睡眠。”
    陸止沒說什麼，接過杯子，指尖碰觸到溫熱的杯壁。
    “劇本帶了嗎？”時安拿出自己那份已經被畫得花花綠綠的劇本。
    陸止從背包裏拿出劇本，幹淨得像是新打印的，隻有幾處用極細的鉛筆做了簡單的標記。
    “我們先從頭過一遍？”時安提議。
    陸止點頭。
    兩人開始對詞。起初還有些生疏和尷尬，畢竟是在相對私密的空間裏，隻有他們兩個人，還要念出那些帶著戲劇張力的台詞。
    時安的迫克台詞活潑跳躍，需要很多語氣和表情的變化。他念到捉弄人後得意洋洋的部分時，忍不住手舞足蹈：
    “Mymistresswithamonsterisinlove!（我的女主人愛上了一個怪物！）”
    念完他自己先笑了起來，眼睛彎彎的，燈光下閃著光。
    陸止看著他，沒說話，隻是翻了一頁劇本，接上仙王奧布朗的台詞。他的聲音依舊低沉平穩，但念到責備迫克辦事不力時，語氣裏自然而然地帶上了一絲威嚴和無奈：
    “Whathastthoudone?Thouhastmistakenquite,andlaidthelove-juiceonsometrue-love”ssight.（你做了什麼？你完全搞錯了，把愛情花汁滴在了真愛的人眼裏。）”
    兩種截然不同的風格，卻意外地契合。
    對了幾場戲後，兩人漸漸進入狀態。時安發現，陸止雖然話少表情冷，但念台詞時非常投入，每個詞的輕重緩急都把握得恰到好處，眼神也會隨著台詞內容有細微的變化。
    看向“迫克”時是居高臨下的命令，轉向“凡人情侶”時是帶著神性的漠然。
    “你演得真好，”時安中場休息時，忍不住感歎，“一點都不像第一次演戲。”
    陸止喝了口牛奶，杯沿留下淺淺的水痕：“你也不錯。”
    “真的？”時安眼睛一亮，隨即又垮下臉，“可我總覺得我有點顯得浮誇。而且有些台詞發音還不夠自然”
    “這裏，”陸止忽然拿起筆，在時安的劇本上劃了一句。
    他又指出幾處時安自己沒注意到的語調問題，都是很細節的地方，但改過之後，台詞聽起來立刻順耳了很多。
    “你怎麼聽出來的？”
    “聽得多了。”陸止含糊地帶過。
    他們繼續對詞。
    演到仙王命令迫克去糾正錯誤的關鍵戲份時，有一處需要兩人有短暫的眼神對峙——仙王的威嚴震懾，和迫克雖然頑皮但最終服從。
    時安念完自己的台詞，抬起頭，看向陸止，努力做出精靈麵對主人時那種又敬畏又有點不服氣的複雜表情。
    陸止也看著他。包間裏柔和的燈光落在他深邃的眼眸裏，平時總是淡漠疏離的視線，此刻卻仿佛真的帶上了仙王審視自己造物的威嚴。
    時安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台詞卡住。
    “怎麼了？”陸止問，聲音恢複了平時的平淡。
    “沒什麼，”時安回過神，掩飾性地喝了口牛奶，“就是覺得你剛才那眼神，挺嚇人的。”
    陸止挑了下眉：“劇本要求。”
    “知道啦知道啦，”時安擺擺手，“仙王大人。”
    這句調侃似的稱呼讓陸止的動作微微一頓。他看了時安一眼，沒接話，隻是低頭繼續看劇本。
    對完所有戲份，已經快九點了。咖啡館裏客人寥寥，窗外夜色濃重，街燈一盞盞亮起。
    時安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總算過了一遍。我感覺好多了。”
    兩人收拾東西下樓。時安去結賬，卻被店員告知：“剛才那位穿黑衣服的先生已經結過了。”
    時安驚訝地看向等在門口的陸止。陸止正看著街上的車流，側臉在霓虹燈光下有些模糊。
    “說好我請的。”時安走過去。
    “下次。”陸止簡短地說，推開門走了出去。
    晚風微涼，帶著城市夜晚特有的氣息。兩人並肩走在人行道上，一時無話。
    “你回家？”時安問。
    “嗯。”
    “那你路上小心。”時安指了指不遠處停著的自家車，“我車來了。”
    陸止點了下頭。
    時安走了幾步，又回頭：“下周見”
    陸止站在路燈下，暖黃的光暈籠罩著他。他看著時安，幾秒後，才開口：“下周見。”
    聲音比平時溫和了些。
    時安笑著揮揮手，跑向了自家的車。
    坐進車裏，時安透過車窗，還能看到陸止站在原地沒動。直到車子駛遠，那個挺拔的身影才轉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時安靠在後座，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拿出手機給陸止發了條消息：到家說一聲。
    幾分鍾後，手機震動。
    陸止：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