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英語短劇的討論在班裏持續發酵。林曉月顯然不打算輕易放棄陸止，第二天課間，她又拿著幾份打印出來的經典劇本片段湊了過來。
    “陸止同學，你再看看嘛，”她把劇本放在陸止桌上，語氣帶著懇切，“這幾個角色台詞都不多，但很有張力，特別適合你的氣質！比如《哈姆雷特》裏的霍拉旭，忠誠又冷靜；或者《麥克白》裏的班柯……”
    陸止眼皮都沒抬，繼續看著手裏那本厚得能當磚頭的外文書。
    林曉月求助地看向時安。
    時安摸了摸鼻子，湊過去小聲對陸止說：“要不就看一眼？林曉月為了找合適片段熬到半夜呢。”他確實看到林曉月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
    陸止翻書的動作停了一下，抬眸掃了一眼桌上那幾頁紙，又看向時安：“你想演哪個？”
    “我？”時安沒想到他會問自己，“我都可以啊，看大家安排。”
    “那就你定。”陸止把皮球踢了回來，語氣平淡，“你演誰，我再看。”
    這話一出，不僅林曉月愣住了，連旁邊豎著耳朵聽的江淮和蘇芮也是。
    什麼意思？陸止參加與否，取決於時安演什麼角色？
    時安也懵了，他看著陸止平靜無波的眼睛，試圖從裏麵找出點開玩笑或者捉弄的意味，但什麼都沒有。
    林曉月最先反應過來，眼睛瞬間亮得像燈泡：“你快選，你想演誰？羅密歐？哈姆雷特？還是原創劇本的男主角？”
    壓力一下子全到了時安這邊。他支吾著：“這得大家一起商量吧？而且劇本還沒定”
    “劇本好說！”林曉月立刻說，“你先定角色，我們根據你選的來調整劇本！”
    時安頭大如鬥，看向陸止求救。陸止卻已經重新低下頭看書，一副“與我無關”的樣子。
    最後，在眾人的目光逼視下，時安硬著頭皮選了一個相對輕鬆、不需要太多感情爆發戲的角色——《仲夏夜之夢》裏的精靈迫克（Puck），一個調皮搗蛋、愛惡作劇但本質善良的精靈。
    這個角色台詞活潑，動作戲多，適合他的性格，而且和陸止可能適配的角色似乎沒什麼直接關聯，應該不會讓他為難吧？
    “迫克？”林曉月思考了一下，“那陸止同學……可以演仙王奧布朗（Oberon）？或者人類貴族忒修斯（Theseus）？”
    陸止這次連頭都沒抬：“不演。”
    “那你想演什麼？”林曉月快哭了。
    陸止終於合上書，看向時安：“迫克的對手戲主要是和誰？”
    時安回憶了一下劇本：“主要是仙王奧布朗，還有被他捉弄的兩對情侶”
    “那就奧布朗。”陸止幹脆地說。
    “啊？”時安和林曉月同時出聲。
    奧布朗是仙王，迫克是他的侍從精靈。戲份不算最多，但氣場要強，台詞帶著命令感和威嚴感。更重要的是和迫克有直接的上下級互動。
    “你確定？”時安有點不確定地問。仙王奧布朗和陸止平時的冰山形象，好像有點反差？
    陸止隻看了他一眼：“不是你要我演的？”
    時安：我什麼時候要你演仙王了？
    但陸止顯然已經做了決定。林曉月喜出望外，生怕他反悔，立刻拍板：“那就這麼定了。時安演迫克，陸止演仙王奧布朗，我馬上組織人改劇本。”
    塵埃落定。時安還有點恍惚，就這樣把陸止拉進英語短劇了？而且還是演自己的“上司”？
    江淮湊過來，用手肘撞他，擠眉弄眼：“可以啊安安，一句話就讓冰山妥協了。”你演誰，我再看”。”
    時安推開他：“少胡說，他就是隨口一說。”
    “是不是隨口，你自己心裏清楚。”江淮嘿嘿笑著跑了。
    接下來幾天，劇本改編緊鑼密鼓地進行。林曉月拉了幾個英語好的同學成立編劇小組，把原著簡化改編成十分鍾的短劇，重點突出仙王奧布朗命令迫克去捉弄凡人，以及迫克執行任務時鬧出的笑話。
    第一次劇本圍讀安排在周四放學後，地點是空置的化學實驗室。
    時安到的時候，參加演出的七八個同學已經在了。陸止坐在靠窗的位置，依舊是那副與世隔絕的模樣，但麵前攤開了一份劇本。
    人到齊後，林曉月主持圍讀。大家先通讀了一遍劇本，熟悉台詞和情節。
    輪到時安讀迫克的台詞時，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靈動點：
    “Lord,whatfoolsthesemortalsbe!（上帝啊，這些凡人真是傻瓜！）”
    讀得挺有感覺，幾個同學笑了起來。
    接著輪到陸止讀仙王奧布朗的台詞。那是仙王第一次出場，命令迫克去尋找一種神奇的花汁。
    陸止拿起劇本，垂眸看著上麵的英文句子。他開口，聲音不高，但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Fetchmethatflower;theherbIshowedtheeonce:（去給我把那花拿來；就是我曾經指給你看過的那種草藥：）”
    純正的英式發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實驗室裏安靜了一瞬。
    “哇”一個女生小聲驚歎，“陸止你英語發音好好聽！”
    “這語調也太對了吧？感覺就是仙王本尊！”
    時安也愣住了。他知道陸止可能不簡單，但聽到他如此流暢地讀出大段英文台詞，還是被驚豔到了。這絕不是“學過一點”的水平。
    陸止對周圍的稱讚毫無反應，隻是看向時安，用眼神示意：該你接詞了。
    時安回過神，連忙接上自己的台詞。接下來的圍讀，陸止的表現一直穩定而突出。他不需要刻意表演，那種天生的冷感和掌控力，自然而然就融入了角色。
    圍讀結束，林曉月激動得臉都紅了：“太棒了！尤其是陸止和時安，感覺一下子就出來了！咱們班這次真的有希望！”
    大家都很興奮，約定周末再抽時間對詞。
    散會後，時安和陸止最後離開實驗室。走廊裏空蕩蕩的，夕陽的餘暉把一切都染成金色。
    “你英語真好，”時安忍不住說，“發音特別標準。”
    陸止“嗯”了一聲，沒多說。
    “你是不是在國外待過很久？”時安問。這個猜測很合理，畢竟陸止是“從國外轉學回來”的。
    陸止腳步未停：“待過幾年。”
    “難怪。”時安點點頭，心裏的疑團解開了一個。如果隻是出國幾年，英語好也挺正常。
    他正想著，陸止忽然開口：“你演迫克，挺好。”
    “啊？”時安抬頭，“真的嗎？我還怕自己太鬧騰了，演不好那種精靈的感覺。”
    “不會，”陸止看向他，夕陽的光落在他側臉上，讓他冷硬的輪廓柔和了些，“你平時就那樣。”
    時安：這是誇他還是損他？
    “不過，”陸止話鋒一轉，“劇本裏迫克捉弄人的部分，你收斂點。”
    “為什麼？”
    “太吵。”陸止言簡意賅。
    時安氣笑：“那是角色需要，迫克就是個愛惡作劇的精靈。”
    陸止看著他氣鼓鼓的樣子，嘴角幾不可查地彎了一下，很快又恢複平靜：“隨你。”
    兩人走到樓梯口，該分開了。
    “對了，”時安想起什麼，“周末對詞，你有空嗎？林曉月說想找個地方一起練練。”
    “周末有事。”陸止說。
    “哦……”時安有點失望。
    “周日晚上，”陸止補充，“可以。”
    “那我到時候聯係你。”
    陸止點了下頭，轉身下樓。
    時安看著他消失在樓梯拐角，心裏那點因為短劇而生的開心變成一種期待。
    他忽然覺得，和陸止一起演戲好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