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提琴事件後，時安對陸止的好奇心達到了頂峰。但他學乖了，不再追著問，而是開始用眼睛觀察，用耳朵收集情報。
    很快，他發現關於陸止的“傳說”在校園裏悄悄多了起來。
    首先是排練時那段驚豔的舞蹈和後來被人口口相傳的“中提琴solo”。
    論壇上已經出現了名為【驚！轉學生陸止疑似全能大佬？排練現場目擊報告！】的熱帖，裏麵繪聲繪色地描述了他如何“看一眼就會跳”“隨手一拉就是專業水準”，跟帖裏一片“臥槽”“真的假的”“深藏不露啊”的驚歎。
    其次是某個午後，時安去物理辦公室送作業，無意中聽到兩個老師在閑聊。
    “李老師班上那個轉學生，陸止，上次月考數學明明可以考得很好，非要控分不及格，不知道這孩子怎麼想的。”這是數學張老師的聲音。
    “我也覺得他不簡單，”物理王老師接話，“上次我收練習冊，瞥見他草稿本上畫的受力分析圖，比參考答案還簡潔精準，用的方法根本不是高中範疇。”
    “唉，現在的孩子啊……心思難猜。”
    時安抱著作業本，站在門外，心跳有點快。連老師都看出來了？
    他默默退開，心裏那點原來很模糊的猜測越來越清晰。陸止，絕對是在裝。
    而且裝得很成功，成功到連老師都隻能私下嘀咕，沒法當麵質問——畢竟人家“成績差”是事實。
    但時安想不通他為什麼非要裝學渣。
    流言不僅限於此。周三體育課，自由活動時間，時安和江淮在籃球場邊看高年級打比賽。球場上一個熟悉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陸止居然和幾個高三的體育生一起打籃球？
    更讓時安覺得驚奇的是陸止打球的方法。不像其他人那樣橫衝直撞。
    他的動作傳球時機精準無比，總是能送到最舒服的位置；防守時腳步移動快，預判能力強，好幾次幹淨利落地斷球；自己進攻時也不貪功，該傳傳，該投投，命中率還高得離譜。
    “我去，陸止打球這麼厲害？”江淮也看呆了，“那幾個高三的可是校隊替補啊，他居然不落下風？”
    一場打下來，陸止所在的隊伍輕鬆贏了。
    幾個高三的體育生拍著他的肩膀，笑著說“下次還一起啊兄弟”，陸止隻是點點頭，擦了把汗，拿起放在場邊的外套和水，朝場邊走來。
    他看到時安和江淮，腳步沒停，徑直走到他們麵前。
    “看什麼？”他擰開水瓶，仰頭喝水，汗水順著脖頸滑進衣領。
    “看你打球啊，”時安實話實說，眼睛亮晶晶的，“打得真好！你怎麼什麼都會？”
    陸止放下水瓶，看了他一眼：“隨便玩玩。”
    “隨便玩玩就能跟高三的打成這樣？”江淮插嘴，“陸哥，你也太謙虛了吧！”
    陸止沒接話，隻是把空水瓶精準地投進幾米外的垃圾桶，然後看向時安：“下周入場式排練，改到周二周四了，蘇芮說的。”
    “哦，好。”時安點頭。
    “走了。”陸止說完，拎著外套離開了。
    等他走遠，江淮用胳膊肘撞了撞時安：“喂，你有沒有覺得，陸止對你不太一樣？”
    “有嗎？哪裏不一樣？”
    “他對別人，那是真冰山，多說一個字都嫌費勁。
    對你嘛……”江淮摸著下巴，故作深沉，“雖然也冷，但起碼有問必答，偶爾還主動說兩句。
    你看剛才，還特意來告訴你排練改時間。”
    “他是我們這組搭檔，通知我不是應該的嗎。”
    “得了吧，”江淮翻個白眼，“他剛才打球的時候，往我們這邊看了好幾眼，別以為我沒看見。”
    時安：“……”有嗎？他怎麼沒注意到？
    流言像春天的蒲公英，悄無聲息地飄散。
    有人說看到陸止在校外的高級書店買全英文的專業書；有人說他中午經常獨自在天台吃飯，手裏拿的便當盒看起來就很貴；還有更離譜的，說他其實是某個低調富豪家的少爺，轉學是為了“體驗生活”
    時安聽著這些越來越誇張的傳聞，哭笑不得。
    周五，數學課小測。時安做到最後一道大題時卡住了。
    他咬著筆杆，下意識地看向旁邊，陸止早就做完了。
    時安盯著他看了幾秒，腦子裏忽然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他撕下一小條草稿紙，飛快地寫上：【最後那道題，輔助線怎麼畫？急！】然後把紙條揉成小團，趁著老師低頭看教案的瞬間，精準地扔到了陸止攤開的草稿紙上。
    陸止動作一頓，瞥了一眼紙團，又抬眼看向時安。時安雙手合十，用口型無聲地說：“拜托！”
    陸止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幾秒後，他拿起筆，在時安扔過來的紙團背麵，唰唰畫了兩條線，標了兩個字母，然後手腕一抖，紙團以更快的速度飛回，輕輕落在時安卷子旁邊。
    時安趕緊打開。立刻埋頭狂寫，趕在下課前最後一刻解了出來。
    交卷後，時安長長舒了口氣，轉頭對陸止做了個“謝了”的口型。
    陸止沒什麼反應，隻是把那張畫了輔助線的紙條從時安桌上抽走，揉成一團，塞進了自己口袋。
    “下次，”他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別扔紙條。”
    “為什麼？”時安下意識問。
    “容易被發現。”陸止說完，就別開了臉。
    是怕別人發現他們兩的關係吧。
    挺矛盾的。但時安莫名覺得，這矛盾裏，藏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放學時，時安照例和江淮一起走。路過公告欄，發現圍了不少人。
    “看什麼呢？”江淮擠過去。
    公告欄上貼著一張新鮮的海報：“高二年級英語短劇大賽通知”。要求每班出一個10分鍾以內的英語短劇，題材不限，下月初進行年級初賽。
    “英語短劇啊，”江淮摸著下巴，“這玩意得找英語好、臉皮厚、還能演的人吧？咱們班有這種嗎？”
    他的話沒說完，周圍幾個同學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時安和他身後不遠處的陸止。
    時安英語好，性格開朗，長相討喜，一直是班級活動的主力。而陸止雖然沒人聽過他說大段英語，但那種冷峻的氣質和那張臉，演個王子、騎士或者反派BOSS什麼的，簡直不要太合適。
    “你們倆要不要考慮一下英語短劇？”
    “我們可以演《羅密歐與朱麗葉》！”一個女生興奮地提議，“時安演羅密歐，陸止演……呃，提伯爾特？或者親王？”
    “太老套了吧！不如演個現代一點的？”
    “演《哈利波特》片段怎麼樣？時安演哈利，陸止演斯內普教授！”
    “陸止那氣質演斯內普絕了！就是台詞可能有點難”
    同學們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越說越興奮，仿佛已經看到了班級奪冠的曙光。
    陸止的臉色越來越冷，周身開始散發“生人勿近”的氣場。他看了時安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你敢答應試試？
    時安接收到信號，幹笑兩聲，對林曉月說：“這個我們再考慮考慮？還得看陸止的意思”他把皮球踢給陸止。
    陸止幹脆利落：“沒興趣。”
    兩個字，澆滅了一半的熱情。
    林曉月有些失望，但還不死心：“時安，那你呢？你英語那麼好，不參加可惜了。”
    時安看了看陸止冷硬的側臉，又看了看同學們期待的眼神，想了想，折中道：“那我先看看劇本？如果有合適的角色，我可以試試。陸止的話你們就別勉強他了。”
    這話給了大家希望，又給陸止留了餘地。
    陸止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轉身走了。
    時安連忙跟同學們道別，追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林蔭道上。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
    “喂，”時安快走幾步，和陸止並肩，“你真不打算參加英語短劇啊？我覺得你演個冷酷的角色肯定特帶感。”
    陸止腳步未停：“沒空。”
    “排練又不用花多少時間”
    “不想。”
    “為什麼？”
    陸止終於停下，轉頭看他，眼神裏帶著點無奈：“麻煩。”
    “可是”時安還想說什麼。
    “你很想我參加？”陸止忽然問。
    時安被問住了。他想了想，誠實地說：“有點。感覺會挺有意思的。而且我也想看看你演戲是什麼樣子。”
    陸止沉默地看著他。夕陽的光落在他臉上，柔和了冷硬的線條。良久，他才移開目光，重新邁開腳步。
    “再說。”他丟下這兩個字。
    沒直接拒絕那就是有戲。
    他笑著跟上去，開始嘰嘰喳喳地說起短劇可能的創意，從經典文學改編說到原創劇本，從服裝道具說到背景音樂。
    陸止大部分時間沉默地聽著，偶爾“嗯”一聲，表示他在聽。時安也不在意，自顧自說得開心。
    走到分岔路口，陸止要往另一個方向去。
    “明天見”時安揮手。
    陸止點了下頭，走了幾步，又回過頭：“那個紙條。”
    “嗯？”
    “下次有問題，”陸止頓了頓，“直接問。別扔紙條。”
    說完，他轉身離開，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時安站在原地。直接問嗎？好像有點浪漫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