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場式排練安排在次周開始，利用下午放學後的時間。蘇芮作為文藝委員兼總策劃提前找體育老師借了室內體育館的一角作為排練場地。
    周一放學後，時安收拾好書包，看了一眼旁邊已經站起身的陸止。
    陸止今天罕見地沒有立刻離開，而是拎著那個黑色琴盒，等在旁邊。
    “走吧。”他淡淡地說。
    時安點點頭，兩人一起走出教室。
    體育館裏已經聚集了十幾個同學，都是報名參加入場式表演的。
    參加排練的除了時安和陸止，還有江淮、王磊、陳浩，以及七八個平時就超活躍的女生。
    大家換上了方便活動的運動服，三三兩兩地站著。
    蘇芮拍拍手，讓大家安靜：“我們先來分一下站位和動作。我們這個表演一共一分半鍾，開頭是街舞風格的集體亮相，中間穿插口號和隊形變換，最後以一個定格的造型結束。
    男生主要負責力量感和部分技巧動作，女生更偏重柔美和隊形”
    她講解得很詳細，時安聽得認真。陸止抱著手臂站在他旁邊，表情平靜，目光落在白板的示意圖上。
    “現在，我們先學幾個基礎動作。”蘇芮走到場地中央，打開手機音樂，是一首節奏感很強的流行舞曲。
    “第一個動作，男生是這樣”她示範了一個幹淨利落的轉身加握拳上舉的動作。
    大家跟著學。時安運動神經不錯，學了幾遍就像模像樣了。江淮則手腳不太協調，動作惹得幾個女生偷笑。陳浩倒是跳得賣力，但總帶著點用力過猛的尷尬。
    時安練完自己的，下意識地看向陸止。
    陸止站在人群邊緣，沒有立刻跟著跳。等蘇芮示範完，音樂再次響起時，他才開始動作。
    動作非常標準不是那種照貓畫虎的標準，而是每個角度、每個力度都恰到好處，甚至比蘇芮的示範更多了一份收放自如的流暢感。
    接下來的排練，陸止的存在讓整個男生組的進度快了不少。他不僅自己學得快，偶爾還能指出一些動作銜接的細節問題，雖然話不多，但每次都能說到關鍵。
    休息時間，大家散開喝水。時安擰開自己的水杯，看向靠在場邊牆壁上、依舊拎著琴盒的陸止，他好像不怎麼出汗。
    “給你。”時安走過去，把自己的水遞過去，“我沒喝過。”
    陸止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遞到麵前的杯子，沒接：“不用。”
    “客氣什麼。”時安直接把水瓶塞進他手裏，“排練挺耗體力的。”
    陸止握著瓶身，沉默了兩秒，最後還是擰開喝了一口。喉結滾動，幾滴水珠順著下頜線滑落。
    時安看著他喝水的側臉，莫名覺得有點口渴。他舔了舔嘴唇，移開目光，沒話找話：“你那個琴盒裏，到底是什麼樂器啊？一直帶著。”
    陸止蓋上瓶蓋，把水瓶還給他，聲音平靜：“排練完告訴你。”
    下半段排練，開始練習隊形變換和配合。其中有一個動作，需要兩個男生一組，完成一個托舉配合——一個人半蹲作為底座，另一個人踩上他的**，借力向上做一個躍起的動作。
    分組的時候，蘇芮看了看男生們：“誰和誰一組？自己找搭檔吧。”
    江淮立刻舉手：“我和安……”他話沒說完，就被陳浩一把摟住肩膀：“咱倆一組，我穩。”
    江淮看了一眼時安默默把話咽了回去。
    剩下的男生裏，王磊和一個叫李明的男生自動組成了一組。
    那麼，自然而然地，時安和陸止成了一組。
    時安看著陸止，陸止也看著他。兩人身高相仿，但陸止的肩膀更寬，體格看起來更結實一些。
    “誰做底座？”時安問。
    陸止沒說話，隻是走到指定的位置，屈膝半蹲，擺好了姿勢。
    意思很明顯。
    時安走到他麵前，有點猶豫：“我踩上來會不會太重？”
    陸止看他，眼神裏帶著點“別廢話”的意思：“快點。”
    時安深吸一口氣，扶住陸止的肩膀，小心地抬起一隻腳，踩上他繃緊的**肌肉。觸感堅實，溫度透過薄薄的運動褲傳來。陸止紋絲不動。
    “站穩。”陸止的聲音從下方傳來。
    時安點點頭，另一隻腳也踩上來，雙手改為扶住陸止的上臂。兩人距離極近，時安幾乎能感覺到陸止平穩的呼吸拂過自己的小腿。
    “三、二、一——跳！”蘇芮喊出口令。
    時安用力一蹬，借力向上躍起，同時伸展手臂，做出要求的造型動作。
    陸止在他躍起的瞬間，穩穩地向上送了把力，時安感覺身體輕盈了不少，動作完成得幹淨漂亮。
    落地時，陸止扶了他一把，幫他穩住重心。
    “很好。”
    時安退開一步，心跳有點快，不知是因為剛才的動作，還是因為兩人近距離的接觸。
    “你力氣好大。”時安小聲說。
    陸止“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排練又持續了半個多小時，主要摳了幾處細節和整體連貫性。結束時，大家都出了一身汗，但氣氛比一開始融洽了不少。連王磊都敢小聲和陳浩討論動作了。
    “今天先到這裏。”蘇芮宣布，“大家回去再練練。”
    眾人道別散去。時安和陸止落在最後。
    走出體育館，傍晚的風帶著涼意。時安想起之前的約定，看向陸止手裏的琴盒：“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裏麵是什麼？”
    陸止停下腳步，將琴盒放在旁邊的花壇邊沿，打開搭扣。
    盒蓋掀開。
    “中提琴。”陸止說。
    “你會拉中提琴？”
    “學過一點。”
    “那能拉一段嗎？”
    陸止看著他期待的眼神，沉默了片刻，然後從琴盒裏取出琴和琴弓。
    幾個簡單的音符流淌出來，低沉，醇厚，帶著中提琴特有的、介於小提琴和大提琴之間的溫暖質感。
    他拉的不是什麼複雜的曲子，隻是一段舒緩的旋律，在傍晚空曠的操場邊回響，意外地好聽。
    時安屏住呼吸聽著。夕陽把陸止的影子拉得很長，他垂眸專注的樣子，和平時的冷淡疏離完全不同。音樂從他指尖和琴弦間流淌出來，帶著一種沉靜的力量。
    短短幾十秒後，陸止停了下來，收琴入盒。
    “走吧。”他說。
    時安卻還沉浸在剛才那短暫的旋律裏。
    回去的路上，兩人並肩走著。天色漸暗，路燈次第亮起。
    “陸止。”時安忽然開口。
    “嗯？”
    “謝謝你。”時安說，聲音很輕。
    “謝什麼？”
    “很多。”
    陸止腳步未停，隻是夜色中，時安似乎看到他唇角彎起了一個淡淡的弧度。
    “沒什麼。”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