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事件後，時安在班裏的人氣莫名又漲了一截，尤其是以“膽敢在鄭老師盛怒下邀請冰山校霸吃橘子”的壯舉，成了課間調侃又的對象。
    當然，鄭老師那邊是結結實實地記了他一筆，政治課提問他的頻率顯著上升。
    周三值日那個傍晚的平靜，像短暫停駐的蝴蝶，之後的日子又恢複了忙碌尋常的生活。月考的倒計時像懸在頭頂的劍，學生都開始臨時抱佛腳。
    周四下午課間，江淮慢慢拖著腳蹭到時安桌邊，手裏抓著皺巴巴的數學卷子。“安安，救我，這次月考數學再不及格，我媽真能把我遊戲機熔了。”
    時安瞥了一眼他卷子上大片的紅叉，愛莫能助地攤手：“我自己都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眼神隨意瞟了一眼，正好看到旁邊正戴著耳機看書的陸止。
    江淮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雖然陸止成績單上永遠是及格線徘徊，偶爾還亮紅燈，但江淮總覺得這人透著一股“我不是不會隻是不想”的感覺。
    更關鍵的是，江淮隱約聽說過，陸止那本筆記裏麵似乎記著些不得了的東西。當然，這隻是傳說，沒人敢去求證。
    “唉”江淮壓低聲音，用手肘碰了碰時安，眼神往陸止那邊瘋狂示意，“你跟陸止不是挺熟的？幫兄弟個忙？”
    “什麼忙？”
    “借他筆記看看。”江淮說得理所當然，“就那本黑色硬殼的，我瞄過兩眼，雖然看不懂，但感覺很厲害，說不定有秘訣？”
    時安頭皮發麻：“你瘋了嗎。那是他的東西，而且我們哪熟了。”
    “怎麼不熟？他都吃你橘子了。”江淮理直氣壯，“上次值**還給他帶牛奶了，我都看見了，好兄弟一輩子。”
    時安被他纏得沒辦法，又確實對筆記本有點好奇，加上江淮一直求。他歎了口氣：“我隻能幫你問問，他不答應我可沒辦法。”
    “沒問題，問問就行。”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進教室，陸止剛摘下耳機，準備起身去接水。時安在他經過自己身邊時，仰起臉，用盡量自然的語氣叫住他：
    “陸止。”
    陸止停下腳步，低頭看他，眼神帶著詢問。
    “那個”時安有點不好意思，“江淮想要你的筆記看看，就是你那本黑色的筆記本，能借他一下嗎？”
    他說得直白，完全沒有鋪墊。話音剛落，周圍幾秒的寂靜。
    陸止臉上沒什麼表情變化，又淡淡地掃了一眼不遠處假裝望天、實則偷聽的江淮，然後重新聚焦在時安臉上。
    時安被他看得有點難受，硬著頭皮補充：“他就是數學不太行，想看看有沒有什麼好的思路。”
    陸止依舊沉默，隻是看著時安。半晌，他才幾不可聞地“哼”了一聲，轉身走回了座位拿起水杯離開了教室。
    沒答應，也沒拒絕。
    “這是幾個意思？”江淮撓頭。
    “不知道。”
    下午最後一節是自習課，班主任來轉了一圈就走了，教室裏還算安靜。
    “下課留一下。”
    放學鈴響起，同學們陸續離開。江淮臨走前還衝時安擠眉弄眼，用口型說“靠你了”，然後溜走。蘇芮本想等時安一起走，也被他以“有點事”為由支開了。
    教室裏很快隻剩下他們兩人。夕陽將桌椅拉出長長的影子。
    時安慢吞吞地收拾書包，用餘光偷瞄陸止。陸止已經把東西收好，卻沒走。
    先開口打破沉默，“筆記的事你別介意，江淮他就是隨口一說，沒別的意思，你不方便就算了”
    “他想要我筆記，幹嘛讓你來跟我說？”
    “因為他跟你不太熟啊，我跟你是同桌嘛。”
    時安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莫名覺得這對話走向有點奇怪。他趕緊解釋：“真的就是借來看看，他數學太差了，怕這次月考過不了，沒惡意的。你要是不想借，我這就去跟他說”
    “我什麼時候說不借了？”陸止打斷他。
    時安：“……”你剛才那反應，不就是不樂意嗎？
    陸止收回目光，從書包裏拿出那本黑色筆記本，放在桌上，推到兩人桌子中間。
    “喏。”他隻說了這一個字。
    時安看著那本筆記本，又看看陸止，有點不確定：“這是借給江淮的？”
    他拿起筆記本，不是遞給時安，而是直接放進了時安的懷裏。
    “你跟我要的，”他看著時安，“就給你。”
    時安抱著突然被塞過來的筆記本，整個人有點懵。不是借給江淮嗎？
    “怎麼處理，隨便你。”
    他還沒理清頭緒，就見陸止已經站起身，單肩挎上書包準備離開。走到教室門口時又停下了腳步，轉過身。
    “下次再幫別人借我筆記，”他頓了頓，目光似乎落在時安懷裏那本黑色筆記本上，又移回時安臉上，“你就別問我題了。”
    時安一個人站在漸漸暗下來的教室裏，懷裏抱著沉甸甸的筆記本，耳邊回蕩著陸止最後那句話。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低頭摸了摸筆記本的封麵，抱著筆記本回到座位坐下翻開了封麵。
    扉頁是空白的。再往後翻，不是想象中的課堂筆記，而是一些公式推導方式等等。怪不得江淮說“看不懂但覺得高深。”
    他把筆記本裝進自己書包。不管怎麼樣，東西是借到了。至於給不給江淮麼？
    時安想了想，決定明天隻挑幾處可能對高中數學解題思維有幫助的、相對基礎一點的圖形和思路抄下來給江淮。
    原筆記本還是找個機會還給陸止吧。畢竟，這看起來像是很重要的私人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