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一章大難未死遇恩人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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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液緩緩流出,滴到冰麵上,一絲絲氤開變淺,漸漸凝成血痂。帶雪的風拍到臉上,響起撒鹽粒的聲響。
    杜無恙眉毛抖動了兩個,睜開眼,白雪刺眼,不由得又閉上了。渾身骨頭似乎都碎了,肌肉也又酸又痛,杜無恙試著爬起來,中箭的左臂一點力氣也使不出。
    杜無恙和清鳶一同滾落懸崖的時候,左臂還插著那隻箭,劇烈的撞擊磕碰,使箭杆早已折斷,箭鏃早已丟失,但傷口還粘著碎掉的木頭和羽毛,混著血水和滲出的黃水,所幸天寒還未發炎,但也快凍爛了。
    杜無恙右手撐著地坐起來,靠在石頭上,抬眼看,已經看不到當初的懸崖了,不知滾落到何處,萬幸還是命大。
    風裹著雪沫子往領口裏鑽,杜無恙打了個寒顫,右手下意識地按向左臂傷口。碎木和羽毛嵌在凍硬的皮肉裏,一碰就疼得鑽心,表麵的血水早已凍結成黑紅混著淡黃色的冰碴。
    他眯著眼打量四周,天地間一片蒼茫,白雪沒膝,遠處的山巒輪廓模糊,像是蒙著一層厚厚的紗。滾落時的眩暈感還沒散盡,耳邊嗡嗡作響,除了風聲,再無半分人聲。清鳶呢?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心口就猛地一緊。他掙紮著想要挪動身體,可右腿剛一使勁,就傳來一陣鑽骨的疼,想必是滾落時摔斷了。杜無恙咬著牙,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混著雪水往下淌,在下巴處凝成小冰珠。
    “清鳶……”他低聲喚了一聲,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在風雪中轉瞬即逝。他記得滾落時,清鳶死死抓著他的衣角,她的裙擺被崖壁上的荊棘勾住,發出刺啦的聲響。後來呢?後來撞擊越來越劇烈,他失去了意識。
    杜無恙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嗆得他劇烈咳嗽起來,牽動了胸口的傷,疼得他眼前發黑。他緩了緩,用右手摸索著身邊的石頭,想要找些能支撐身體的東西。指尖觸到一塊尖銳的石塊,他眼神一動,攥在手裏,小心翼翼地去挑左臂傷口裏的碎木。
    木刺嵌得極深,每挑一下,都有新的血水滲出來,瞬間又被寒氣凍住。杜無恙額上的冷汗越冒越多,牙關咬得咯咯作響,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足足半個時辰,他才將那些碎木和羽毛清理幹淨,傷口處露出紅肉,在白雪的映襯下格外刺眼。
    他撕下身上相對幹淨的衣襟,用力裹住傷口,可布料早已被雪水浸透,裹上去冰涼刺骨。杜無恙靠在石頭上,望著漫天飛雪,心中一片茫然。這裏荒無人煙,他又身受重傷,清鳶生死未卜,難道今日真要殞命於此?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隱約的馬蹄聲,像是從風雪深處傳來,若有若無。杜無恙猛地抬起頭,眼中燃起一絲希望,他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馬蹄聲傳來的方向喊道:“救命……救命!”
    聲音微弱,很快被風雪吞噬。但他沒有放棄,一遍又一遍地喊著,喉嚨早已幹澀疼痛。馬蹄聲越來越近,漸漸能看到雪地裏出現幾個模糊的身影,正朝著他的方向而來。
    杜無恙心中一喜,眼前一黑,終於支撐不住,暈了過去。
    再睜開眼,最先撞入眼簾的是斜斜鋪開的屋頂,層層疊疊的芨芨草簾,牢牢蓋住了頭頂的風雪。四角立著削直的雲杉木柱,頂端架著交叉的木梁,露出深褐色的木紋,被磨得光滑發亮。
    陽光透過屋頂縫隙漏下來,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伴著遠處隱約的牛羊鈴鐺聲,鼻尖縈繞著幹燥的牧草香與淡淡的奶酒氣息,暖得讓人忘了雪山的寒涼。
    杜無恙環視四周,屋內鋪著整張米白色的羊毛氈,邊緣織著靛藍與赭石色的卷草紋。牆角堆著幾卷疊得整齊的氈毯,上麵繡著雪豹、盤羊的紋樣。
    正對門口的地方搭著一個矮矮的土灶,灶膛裏跳動的火星映得灶壁黝黑發亮,上麵坐著一把銅壺,壺嘴冒著嫋嫋白霧,氤氳出淡淡的奶茶香。灶邊擺著一張鬆木桌,桌麵刻著深淺不一的紋路,放著幾隻粗陶碗和一個皮囊酒壺,壺身上烙著簡單的雲紋。
    牆上掛著鞣製好的獸皮、磨得發亮的牧羊鞭,還有嵌著獸骨柄的彎刀。靠窗的位置鋪著厚厚的墊褥,鋪著繡著野花的氈墊,正是他此刻躺著的地方,身下暖烘烘的,蓋在身上的羊毛被帶著陽光與牧草混合的清香。
    “你醒了?”一個年邁略帶沙啞的女聲傳來。門口掀簾走進來一位身著深藍色哈薩克族長袍的老婦人,頭上裹著繡著銀線的頭巾,手裏端著一個陶碗。她腳步很輕,走到床邊放下碗,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指尖帶著微涼的奶味,“燒退了就好,這是熬的雪蓮花奶茶,趁熱喝。”
    她說話時帶著淺淺的笑意,眼角的皺紋裏藏著溫和。見他動彈不得,便拿起陶碗,舀了一勺溫熱的奶茶遞到他嘴邊,甜香混著草藥的微苦漫開,順著喉嚨滑下去,暖了五髒六腑。
    “是我男人在雪崩後的亂石溝發現你的,你腿傷得重,還發著高燒,昏迷了三天三夜。”老婦人一邊喂他喝奶茶,一邊輕聲說道,“安心在這兒養著,等你好些了,再想下山的事。”
    “婆婆,可見過一位紫衣姑娘?”杜無恙焦急追問。
    老婦人端陶碗的手驟然停住,搖頭:“不曾見。”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抿唇攪著奶茶,低聲問:“她是你朋友?”
    “正是!您若有她音訊,萬望告知!”杜無恙激動之下,忍不住咳嗽起來。
    “我回來了。”一名哈薩克老漢掀氈而入,“你醒了?也算你命大,昏倒後正巧撞上我們幾個采藥人,不然早成了雪豹的點心。”
    杜無恙連忙拱手道謝,聽聞天山有雪豹出沒,心頭不安如粗木攪胸,不由得幹嘔兩聲,熱淚潸然,忙道:“失態了。我有位朋友生死未卜,必須即刻去找她,望老先生借我一匹馬,眼看天就要黑了。”
    “你傷口剛結痂,骨頭還沒好利索。”
    “無妨。”
    “既如此,我陪你同去。你不識山路,獨自去太凶險。”
    婆婆自馬廄牽來兩匹馬,老漢拈須問道:“你是中原人?”“是。”杜無恙麵露難色,低聲道:“老先生,我獨自前去便可。”天山派追殺之事未了,他斷不能連累這兩位恩人。
    “不瞞二位恩人,我和朋友其實是偷藥遭到天山派追殺才跌落懸崖。”杜無恙心虛露怯,臉上泛起紅暈。“但是我們與天山派素無交情,百姓中毒太深,隻好出此下策。杜某雞鳴狗盜之徒……”
    “嗨,多大點事!天山派……”老漢剛剛說了一半,老婦人便拍了拍他胳膊,“不要緊,天山派不會對平民百姓出手,多個人有個照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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