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鬧鍾還沒響，陸軒的生物鍾響了，他拿過手機一看，才五點多。
    有點睡不著，不知道林承硯現在醒了沒，在幹嘛。
    看了看對話框，沒有回複，這人做生意這麼不積極的嗎？能不能卷一點！
    這個時間點感覺去逛花鳥市場正好，於是起床洗漱。
    在樓下早餐店買了兩包子就打車去了，想想沒有車倒是有點不方便了，以後肯定用到車的地方更多。
    要不去買輛車吧！
    陸軒到花鳥市場的時候，各家店剛開門。
    卷簾門嘩啦啦往上拉，店主們正把盆栽一盆一盆往外搬，拿噴壺往葉子上噴水，空氣濕漉漉的，混著泥土和草葉子的青腥氣。
    市場裏已經有人了，幾個老頭老太太背著手慢悠悠地走，走幾步就停下來，對著一盆蘭花端詳半天。他本來以為自己來得早，現在才發現這個點來逛才是正經節奏，再晚一點太陽大了，曬得慌，再早一點店沒開全。
    他沿著走道一家一家看，買什麼他已經想好了。
    桌麵擺幾盆小的，多肉、文竹、袖珍椰子，客人坐下來眼前有點綠意，吃東西心情也好。
    角落放一盆高的，龜背竹或者琴葉榕，把牆角那片的空間點綴起來。
    樓梯口和二樓包廂窗邊也能擱兩盆，推開窗能看到街景，低頭能看到綠葉。
    他停在一家店門口，蹲下來看門口幾盆綠蘿，這東西好養活，扔那兒就能長，藤蔓垂下來綠油油一片，放立櫃頂上或者隔斷牆邊緣，能把整個空間的棱角都收一收。
    他又看了看旁邊的虎皮蘭和常春藤，都是不用天天打理的。
    老板正拿塊濕抹布擦花盆邊沿，見他在門口蹲著看，也沒站起來招呼，隔著花架說了句：“開店用的？”
    陸軒抬頭看了他一眼，有意思，不問喜歡什麼品種，直接問用途。“你怎麼知道。”
    老板把抹布搭在花架邊上，拿下巴指了指他。
    “一大早來逛花鳥市場的，不是退休老頭就是開店進貨的。你可沒到法定退休年齡！”
    陸軒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沾的泥點子，他把鋪子的格局簡單說了說。一樓大廳，靠牆卡座，圓桌幾張，二樓有包廂，角落有扇落地窗。
    老板一邊聽一邊從花架後麵繞出來，拎了一盆綠蘿擱在他麵前。又指了指旁邊架子上的虎皮蘭和多肉，說這幾樣都好養，不愛生蟲，澆水別太勤，幹透了再澆。
    末了又補一句：“你這店裏木料多，擱幾盆綠植壓一壓，空間看著軟和，客人也願意多坐一會兒。”
    陸軒點了點頭，他跟老板要了五盆綠蘿，三盆虎皮蘭，兩盆常春藤，又挑了幾盆小的多肉打算擱在每張桌上當點綴。
    老板拿筆記下來，抬頭問他高一點的要不要，龜背竹有兩盆，散尾葵也有，擺在角落剛剛好。
    陸軒想了想那把藤編椅旁邊的角落，說龜背竹來兩盆，最後又要了一盆文竹，擱在二樓包廂窗邊。
    陸軒讓老板都給換成陶瓷盆，塑料的不好看還汙染環境，老板算了個總價，陸軒付了款，說下午或者明早來拿，運費另算。老板擺擺手說沒問題，拿本子記下了。
    從花鳥市場出來，太陽已經升起來了。
    街上的車明顯密了不少，他站在門口看了一眼手機，品牌方的對話框還是沒動靜。行吧，不卷拉倒，他自己去跑家具城，他點開地圖搜了附近最大的家具賣場，走到路邊抬手攔了輛出租。
    上了車才想起早上出門前想的那件事，沒車確實不方便。以前一個人獨來獨往無所謂，打車坐地鐵都行。現在要跑貨，要搬家具，要從現代往那邊運東西，總不能每次都扛著紙箱去路邊攔出租。等鋪子開起來，買輛車好了。
    好歹是個有老婆有鋪子的人了，得有輛車才像樣。
    豪車什麼的先不想，得先買輛貨車！不過買了車，停車也是個問題，公寓樓下有地下停車庫，貨車估計進不去。算了，之後再看吧！
    陸軒在家具城門口站了片刻，仰頭看了看那棟占了大半條街的巨型建築。
    外牆掛著幾幅巨幅廣告，歐式宮廷風、新中式禪意風、北歐極簡風，一張比一張高級。
    他深吸一口氣，抬腳走了進去。
    進了大門他才發現，這地方比他預估的還要大。
    左右兩條主通道一眼望不到頭，每家店門口都擺著樣板間，沙發、床、餐桌、書櫃，布置得跟真有人住似的。
    導購們穿著統一的製服站在店門口，笑容標準，手裏捏著宣傳冊，隨時準備迎客。
    陸軒在一樓大廳站了一會兒，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那雙沾了泥點子的運動鞋，又看了看最近那家店裏標價五位數的真皮沙發，麵無表情地移開視線。
    什麼歐式水晶吊燈，什麼意大利進口岩板餐桌，跟他那間木梁青磚的鋪子八竿子打不著，他轉身往新中式區走。
    新中式區在二樓。
    他上了扶梯，遠遠看見一片暖色調的木質家具，心裏燃起一點希望，走近了才發現不對勁，這些家具確實是木頭的，料子也紮實，但跟他腦子裏那個“六分木三分布一分綠”完全不是一個東西。
    椅子靠背上雕著鬆鶴延年，桌腿彎成祥雲形狀，隔斷屏風上鏤空雕了一整幅山水圖。
    做工精細，但擺在定州那間鋪子裏，客人坐下來喝杯奶茶，旁邊雕了隻仙鶴，不太搭。
    他站在樣板間門口，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林承硯坐在鬆鶴延年椅上，端著杯熱可可，背後是鏤空山水屏風。
    不行，太違和了！
    一個導購迎上來，笑容標準：“先生看家具嗎？我們家是純實木新中式，刺蝟紫檀的料，榫卯結構，您看這紋理——”陸軒擺了擺手，說風格不太對。
    導購笑容不變，從善如流地遞過來一張名片：“沒關係，您再看看別家，有需要隨時回來。”他把名片揣進兜裏，轉身出了店。
    站在二樓走廊上，他往四周掃了一圈。
    新中式區旁邊還有幾個區，燈光明亮，風格明顯更年輕，他把手機掏出來，翻出昨晚截的圖：木卡座、厚布墊、圓桌、藤編椅、落地燈、綠植，這張圖比什麼語言都管用。
    他攔住一個路過的工作人員，把手機遞過去：“我想找這種風格的家具，往哪邊走？”那姑娘低頭看了看，伸手往樓上指：“四樓，有幾家做原創設計的，偏日式原木風，您上去轉轉。”
    陸軒道了聲謝，轉身上了扶梯。
    四樓的氛圍跟二樓完全不同，燈光更柔和，店麵設計更簡潔，走廊裏擺著幾盆散尾葵，牆上刷著大白，掛了幾幅素色掛畫。
    他放慢了步子，一家一家看過去，走到第三家的時候腳步停了。門口樣板間擺的是一套原木色的餐桌椅，桌麵紋理自然，椅腿是整根橡木車的，弧度收得利落，沒有多餘的雕花，隻上了一層清漆，旁邊配了一個立櫃，櫃門嚴絲合縫，櫃角包銅。
    再往裏看，靠牆是一溜卡座，厚布墊，亞麻色，擱著兩個靠枕。角落裏一把藤編休閑椅，旁邊一盞落地燈，一個小邊幾。
    他把那張截圖又翻出來，跟眼前的樣板間對了對，六分木，三分布，一分綠，全對得上。
    他站在門口，沒有急著進去，先隔著玻璃把店裏的布局掃了一遍，確認這家店不是隻做單品，有整套的軟裝方案——桌椅、卡座、立櫃、燈具、裝飾擺件，甚至桌上那盆多肉都標著價簽，他推門走了進去。
    導購是個年輕姑娘，紮著馬尾，見他進來沒急著推銷，隻是笑著點了下頭，說了句“隨便看看”。
    陸軒繞著樣板間走了一圈，摸了摸卡座的布墊，又拉開立櫃的抽屜試了試滑軌，最後在那把藤編椅上坐了下來。
    椅麵微微往後傾，腰背貼得剛好，他扭頭看了眼旁邊的落地燈，問：“這套家具，有沒有整套方案？”導購姑娘眼睛亮了一下，轉身去櫃台後麵拿了一本厚厚的產品冊，翻到中間一頁，推到他麵前：“先生您看，這是我們給一家西餐廳做的全套方案，一樓散座二樓包廂都有，風格跟您剛才看的那套一致。”
    陸軒低頭翻產品冊，上麵有平麵布局圖，標了每件家具的位置和尺寸。
    一樓靠牆卡座六組，圓桌四張，配軟墊木椅十六把，立櫃靠隔斷牆，玻璃陳列台正對門口，而包廂是一張木質長桌，紋理直而淺，桌沿沒有雕花，隻上了一層啞光清漆。桌子四周放了兩個長條沙發和兩個單人沙發，亞麻色，靠背厚實，扶手寬大，看著就能陷進去。沙發之間留了空隙，桌上擺了一盆小文竹和兩杯咖啡，窗外透進來的光打在桌麵上，整個包廂安靜又柔軟。
    他把手機裏的鋪子照片翻出來，跟產品冊上的布局圖並排放在桌上，拿手指點了點樓梯口的位置。鋪子格局跟西餐廳差不多，但有幾個地方尺寸對不上，不過問題不大，家具都能擺上，這一套在十五萬左右。
    陸軒問有沒有現貨，導購姑娘說有現貨，需要到倉庫提，明天能配齊。他又問送貨費用呢，導購報了送貨費，又說如果距離遠而量大的話可以直接走物流包郵。陸軒點點頭，拿筆記了幾個數字，說回去想想再聯係。
    走出家具城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他低頭一看，是品牌方的回複。
    昨晚發的消息，這都快中午了，這人才回複，這工作效率可真夠嗆，不過算了，正事要緊，再拖下去家具明天運不回去，林承硯該擔心他是不是法力耗盡回不來了。
    陸軒點開消息，對方先是道歉，說昨晚休息了沒看到消息，抱歉回複晚了。
    然後問具體需求，陸軒就把昨晚截的西餐廳照片發過去，又大概報了一下鋪子的尺寸和格局。
    對方回得倒快，馬上抓住重點，問是不是需要一整套新店裝修的家具。
    陸軒回答說對。
    然後強調了幾點：木製為主，顏色要淺，不要深色漆麵，原木色最好。
    交貨要快，現貨優先，定製的話就不考慮了。
    打完這些字陸軒正等他回複，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等等！家具城那邊的導購說現貨要明天就可以配齊，而這個品牌方這邊剛聯係上，就算他有現貨，打包，出貨，運輸，明天能送到嗎？
    萬一兩邊都答應得幹脆，結果明天回乾華之前東西還沒到齊，那不就白忙活了。
    還得確認一下交貨時間，不能光問價格。
    正想著，品牌方又回了，說尺寸不用著急，讓先把各區域麵積和層高給他，他能先做個布局方案出來，然後問這個需求量不算小，是開實體店嗎，大概什麼時候要。
    陸軒說：“越快越好，最好明天。”
    對方沉默了兩分鍾。（毀滅吧！這個逼班真是一天也不想上了！）
    這兩分鍾裏陸軒已經把手機屏幕按滅了兩次又點亮了兩次，屏幕上的灰被他的拇指蹭得幹幹淨淨。
    對話框頂端的”正在輸入中。。。”閃了又停，停了又閃，最後終於彈出來一條新消息。
    ”明天？！”
    後麵跟了個捂臉的表情，
    ”老板，您這時間也太緊了。今天下午去倉庫提貨的話，工人加個班，明天中午之前能湊齊。但物流肯定來不及，您要是同城的話我們可以派車直送，運費按距離算。您地址方便說一下嗎？”
    陸軒把公寓地址發過去，又問直送要多少錢。
    對方回了個數，比家具城導購報的送貨費也差不多，選哪家呢？
    他想了想，又追了一條：”能幫我去花鳥市場帶幾盆綠植嗎？”
    品牌方又沉默了幾秒。
    對話框頂端的“正在輸入中…”閃了又停，停了又閃，最後彈出來一條消息：“能是能，不過我們沒合作過花鳥市場，得您自己跟店家說好，我們車過去順路拉上就行，您把花鳥市場的地址和店家電話發我。”
    陸軒把花鳥市場那家店的電話和老板姓什麼一並發過去，又追了一條：“運費再加多少？”對方很快回了個數，比家具的直送費便宜不少，基本就是個順路帶貨的成本價。
    他又補了一條：“老板，您這效率，我要是明天能收到貨，以後長期合作。”對方回了個抱拳的表情，說放心，今天下午就去倉庫提貨，晚上加班打包，明天中午之前一定送到。
    兩邊都敲定了，陸軒把手機揣回兜裏。
    他站在家具城門口的台階上，把兩邊的報價在心裏飛快地過了一遍。品牌方這邊雖然溝通慢了半拍，但從頭到尾都是按他發的照片和尺寸來配，連綠植都能順路帶。而且這人雖然回消息慢，但抓到重點之後句句在點子上，沒有一句廢話，最重要的是價格比家具城要便宜得多，一整套下來包含了運費隻要五萬多。
    陸軒翻出品牌方的聊天記錄，把剛才敲定的清單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卡座數量、圓桌尺寸、沙發顏色、藤編椅款式、立櫃和陳列台的位置，每一樣都確認過了。
    他點開對話框，打字：“就你這邊吧，我等會把綠植清單發你，明天中午之前到貨，到了我驗貨付尾款。”
    對方很快回了兩個字：“穩的！”
    回到公寓，陸軒正準備把手機從兜裏拿出來充電，手指碰到褲兜裏的那張名片。
    刺蝟紫檀，榫卯結構，鬆鶴延年——擺在甜品鋪子裏怎麼看怎麼別扭，但後院那三間房正好空著。
    陸軒把名片掏出來，照著上麵的號碼撥了過去，響了兩聲就接了，還是剛才那個標準笑容的聲音。
    “我剛才在你們店裏看過，有三間房需要臥室家具，每間配床、床頭櫃兩個、衣櫃一個，都要實木的，床全部要兩米的，同城明天中午之前能送到嗎？”
    對方連猶豫都沒猶豫，說沒問題，又問床墊要不要一起配。
    陸軒想了想，說配，都配偏硬的，棕墊或者硬海綿都行，不要軟塌塌的席夢思。
    導購記下來，報了價，三套兩米大床加床頭櫃加衣櫃加床墊，全套下來兩萬出頭，陸軒沒還價，支付寶轉了個定金，把公寓樓下那個車庫的地址給了她，掛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