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周牙儈走到第三間鋪子門口，這間鋪子在茶館斜對角，位置沒得挑，正好是這條坊市的主街。
    周牙儈走到門口，和正在送客的茶館小二對了個眼神，微微頷首。
    小二看見陸軒跟在後頭，心下了然，衝他擠了擠眼，轉身拎著茶壺進去了。
    陸軒心裏暗笑，中介帶看黃金三律這東西，古代也不例外——差、中、好，按順序來。剛才那間黴得掉渣的是墊底，街口那間是中規中矩的備選，現在這間才是壓軸的。
    推開排門，一股清新的木料味撲麵而來，這鋪子翻新不久，梁柱上還看得見刨子留下的紋路，全新的青石板地板嚴絲合縫，踩上去不晃不響。
    要是擱現代，他還得擔心甲醛，可這是純天然的古代，連漆都沒刷，哪來的科技與狠活。
    這鋪子一樓的空間，正好能放下他設想的三個玻璃陳列櫃，隔斷牆的位置也巧，靠裏能擺一張料理台。
    往裏走，穿過一道門就是後院，三間房圍著個小天井，夠他們三人住。
    樓上五個雅間，兩個內室沒有窗戶，三個臨街的開窗就是主街，推開窗往下看，街麵上人來人往，斜對角的茶館此時都坐滿了，台子上正有人在說書。
    陸軒心裏已經投了讚成票，但是他沒急著表態，回頭去找林承硯。
    林承硯正站在包廂裏，皺著眉看屋裏那套桌椅，陸軒順著他的目光掃過去，突然想起自己說過家具從現代帶，那一樓二樓這些笨重的實木桌椅怎麼辦？
    “這些家具，能勞煩東家移走安置嗎？”林承硯問。
    周牙儈連忙接話：“家具這事您二位放心，要是鋪子瞧妥了，小的去跟東家談，保管給您辦得妥妥當當。”
    林承硯點了點頭，眉頭鬆開了，他下了樓，目光在鋪子裏又掃了一圈，然後看向周牙儈：“這間鋪子作價幾何？”
    “您二位也看到了，這鋪子位置、格局、家什都是絕佳的，價格自然要高些。”
    周牙儈搓了搓手，這回學乖了，不報銅錢報銀兩，
    “一個月二十兩銀子。”
    林承硯沒有接話，他走到門口那張方桌前，拿手指抹了一下桌沿，低頭看了看指尖。
    那上頭其實沒什麼灰，畢竟都是些新的家具，他看的是時間，晾幾息的工夫，讓周牙儈自己站一會兒。
    “周牙儈，”
    他終於轉過身來，語氣平平的，不像砍價，倒像在陳述一個大家都知道的事實。
    “我也不繞圈子，鋪子我們確實滿意，但二十兩銀子一個月，確實不值。這條街是定州城的主巷道不假，可往來的人你也看得到，走街串巷的多，掏銀子買東西的少。我們外鄉人過來做買賣，在這一個月可賺不了這麼多錢。”
    周牙儈聽著林承硯這番話，心裏那把小算盤撥了又撥。
    他在定州城幹了二十來年牙儈，什麼人沒見過。
    絞了頭發的那個，站得筆挺，走路沒聲兒，看鋪子先看格局再看朝向。他上手就比劃櫃台擺哪兒、桌子怎麼放，腦子裏有圖，這種人不好蒙，但他對價錢不計較，大概不是親自采買的主兒。
    旁邊那位年輕公子可就不同了，剛才第二間鋪子，他順嘴問了一句官陌足陌，周牙儈就知道遇上了行家，外鄉人來定州，十個有九個不知道這茬，一貫錢當一貫就付了，白白多掏幾十文，這位不光知道，還問得雲淡風輕，像隨口一提，那是在提醒他別耍花活。
    現在談價也是他開口，二十兩銀子，他說的是“不值”，沒說貴。
    貴是嫌價錢高，不值是說鋪子配不上這個價，順手把地段人流和街坊口袋裏幾個錢都點了一遍。
    剛才他站在窗邊往外看了好一會兒，原來不是瞧風景，是在算街麵上那些人掏不掏得出銀子。
    周牙儈知道今天這單刮不出太多油水，臉上堆起笑來：“公子說得有道理，東家也是報價稍高了些，不然這樣，您先把心裏價位說一下，我幫您和東家談。”
    林承硯手指輕輕搭在桌沿上，沒繞彎子：“東家有空嗎？不妨請他過來麵議，免得勞您來回跑動。”
    周牙儈心裏咯噔一下：得，這位主要跟東家麵談，連中間傳話的餘地都不給，果然不好打發。
    他麵上笑紋不減，拱了拱手：“我去給您問問。”
    轉身出門，拿袖子擦了擦額角，他在心裏把這條街上的鋪麵租金過了一遍。
    東家那頭報價虛高了兩三成，偏買家也是個精的，兩個精明人麵對麵，他這個牙儈的抽頭就薄了。
    可這鋪子空了快半年，好容易有人看對眼，東家再摳也得掂量掂量，是咬死二十兩，還是降一點租出去。
    他邊走邊盤算，到了東家宅子門口，整了整衣襟，抬手叩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