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承硯看了看蘇衍之，表哥正低著頭看著薄被的花紋，沒有往這邊看。
    林承硯鬆了口氣，方才那股窘迫慢慢退了潮，耳根上的紅也一點一點淡下去，沒那麼促狹了。
    他又伸手拿了片杏仁酥，陸軒看他動作連忙殷勤地將紙包往林承硯那邊推了推，林承硯沒再抬頭看陸軒，也沒再趕他走。
    “要找牙人的話，定州城我們也不熟，這些日子打交道最多的得算掌櫃的了，下午去問問他有沒有靠譜的牙人推薦。”
    “行，下午表哥換完藥你和我一起去看看。”
    “那下午等著。”林承硯吃完杏仁酥，拿起手帕擦了擦手指，忽然又想起什麼，抬起眼，“你特意去米市看的鋪麵，是要做什麼營生？”
    陸軒端著豆漿碗，手頓了一下，他這才反應過來，進門到現在說了一大通店宅務、牙人、百抽五，最要緊的事一個字沒提，他把碗擱下。
    “忘了跟你說了，看你偏愛甜食，我打算帶些我家鄉那邊的甜點過來，先給你嚐嚐，順便看看能不能當門生意做。”
    這話他說得坦坦蕩蕩，字麵意思：回家鄉，帶好吃的，先讓林承硯嚐，他要是覺得好吃就拿去鋪子裏賣，賺點銀子。
    林承硯正把粥碗往托盤裏收，聽見“先給你嚐嚐”幾個字，手指頭在碗沿上滑了一下，碗磕在托盤邊上，叮的一聲脆響，他臉上剛消下去的紅又升回來了。
    天地良心，陸軒這回真的沒有要逗他的意思，他真就是想著林承硯愛吃的話，自己做甜點生意，林承硯每天都能吃到。
    他看著林承硯那張紅得能滴血的臉，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剛才那話落在蘇衍之耳朵裏，大概成了“我開鋪子是為了給承硯做甜點”。
    完了，不會又被當成是故意逗他的吧？老婆不會生氣吧？
    他張了張嘴，想說“主要是為了做生意”，又覺得補這句反而更像心虛，幹脆閉嘴。
    林承硯端著托盤，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狠狠瞪了陸軒一眼，那眼神裏頭的意思一層疊一層，第一層是你這人怎麼什麼都往外說，第二層是表哥還在這兒躺著呢，第三層藏在最底下，連他自己都不太想認：這人把他隨口提過的事當了正經事在辦。
    看鋪麵，找牙人，跑了一上午，回來跟順路買菜似的，輕飄飄一句話帶過去。
    兩個男子，在表哥麵前黏黏乎乎的，成什麼體統。
    林承硯深吸一口氣，把托盤端穩了，臉上的紅也不去管了，隻說了句：“知道了。下午見了牙人再說。”
    他端著托盤轉身出門，步子比平時快了半拍，粥碗在托盤上輕輕磕了一下，叮的一聲，沿著走廊往樓梯口去了。
    陸軒沒有繼續喝豆漿，把碗擱下，打算把桌上的東西收一收，剛剛林承硯走的急，他這的碗沒拿走，看了一眼榻上的蘇衍之。
    蘇衍之目光從被子花紋移到陸軒身上，他的眼神很平靜，沒有質問的意思，也沒有旁敲側擊的試探，隻是很認真地看著陸軒，像是在確認什麼。
    “陸公子。”
    他開口，聲音還是啞，但每個字都咬得很穩，“你知道你和承硯二人，都是男子吧。”
    這話問得很輕，也很慎重。
    不像質問，倒像是在確認一件事，確認陸軒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陸軒端著豆漿碗的手沒有動，他對上蘇衍之的目光，沒有躲閃，也沒有急著回答。
    “知道。”他說。
    蘇衍之看著他，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更多的解釋。
    陸軒沒有說“但是我不在乎”，也沒有說“我們那兒的規矩不一樣”。
    他就隻說了“知道”兩個字。
    蘇衍之緩緩點了一下頭，他沒有再追問，目光慢慢移向了窗外。
    “知道了就好。”他說。
    這話像是在回應陸軒，又像是在跟自己說，沒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