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茶，陸軒打算回客棧了，在茶館門口站了一會兒，剛剛找鋪子的時候幾條街都沒有看到炒栗子，現在又看了一圈還是沒有看到有出攤的。
    問了小二哥說隔壁巷子有個賣炒貨的鋪子，他抬腳往那邊走去，拐進巷子，看到了正在炒瓜子的老板，老板說他們店裏隻有花生、瓜子和蠶豆，栗子最近少，擱不住。
    陸軒道了聲謝，知道再找下去也是白費功夫，就去了街口的糕點鋪子買了份棗泥糕，又想到剛剛茶館的杏仁酥感覺也還不錯，又拿了份杏仁酥，兩份用油紙裹好，紮了細麻繩，拎在手裏。
    回客棧的路上，有個扛著草靶子的老頭，慢悠悠地穿街串巷賣糖葫蘆，又捎了兩串，紅豔豔的山楂裹著亮晶晶的冰糖，在太陽底下反光。
    陸軒拎著一兜子甜食，算了算今天的收獲：鋪麵的事摸清了門路，還意料之外地品了茶，該打聽的都打聽到了，就是炒栗子沒買到，也不知林承硯會不會失望，不過棗泥糕是熱的，杏仁酥是脆的，糖葫蘆是酸甜的，三樣加起來不比一包栗子差，都是甜口的，林承硯應該愛吃的。
    陸軒走進了客棧，客棧大堂裏零星坐了幾桌吃飯的客人，跑堂的小二正端著兩碗熱麵從後廚出來，見了他側身讓了讓。他幾步上了樓，在林承硯房門前站定，抬手敲了兩下門板。
    裏頭傳來林承硯的聲音：“進來。”
    陸軒推門進去，榻上的人醒著。
    蘇衍之背後墊了兩個枕頭，正半靠在床頭，林承硯手裏端著碗白粥，一勺一勺慢慢地往他嘴裏送。
    他吞咽的動作還是慢，但比昨天剛醒那會兒利索了不少。
    “陸公子。”蘇衍之先開了口，聲音還是啞，但音量比昨天大了些，每個字也咬得更清楚了。
    “今天精神好多了。”陸軒在桌邊坐下來，把手裏提著的東西一包包解開，攤在桌上。
    林承硯喂完粥，手裏端著粥碗，轉過身來，看陸軒的眼神先往他腦袋上的板寸掃了一下，然後他把粥碗擱在桌上，抽出帕子擦了擦手，問了句：“出去一上午，有什麼收獲。”
    陸軒把桌上那包東西往他麵前推了推。
    “你先嚐嚐這個。”
    林承硯瞥了他一眼，看向打開的紙包，裏頭是幾塊棗泥糕，還是溫的。
    他拿了一塊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又咬了一口。
    “街口那家茶點鋪子買的。”
    陸軒說，“他們家祖傳三代做糕餅，在定州城也算老字號了。我剛才路過，買了半斤嚐了嚐。”
    林承硯把嘴裏的糕咽下去，拿帕子擦了擦手指。“所以你今天早上出去，就是滿大街找吃的？”
    “一半。”
    陸軒靠在椅背上，把茶館裏小二哥那番話原原本本說了一遍：店宅務管著官府的鋪子，房源多、價格低，但手續繁瑣要排隊核籍；莊宅牙人手裏也有不少好房源，動作快、什麼都能談，就是得按租金百抽五給牙錢。
    林承硯聽完沒有立刻表態，隻是問：“你跟店宅務的人打過交道沒有。”
    “沒有。連門朝哪開都不知道。”
    “那就先見牙人。”
    林承硯拿起另一碗粥自己喝了起來，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官家的鋪子雖然便宜，但要走官府的路子，我們在這定州城是外來戶，沒有熟人遞話，光排隊核籍就能拖上十天半個月，牙人雖然貴一點，但快。”
    陸軒點了下頭。“我也是這麼想的。”
    林承硯抬眼看了他一下。
    “你出門之前就想好了？”
    “沒有。進了茶館才想的。那小二劈頭蓋臉給我上了一課，我總不能白聽。”
    林承硯沒再說什麼，低下頭繼續喝粥。
    蘇衍之靠在床頭，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回掃了一圈，動作很輕，像是怕打擾什麼。
    “沒找到炒栗子，幾條街都轉遍了，賣炒貨的鋪子隻做花生、瓜子，說栗子最近少，擱不住，就讓表哥拿這些湊合吃吧。”陸軒似笑非笑地盯著林承硯說到。
    林承硯正喝完了碗裏的粥，打算把碗放下，聽見這話，手頓住了。他的耳根猛地紅了，不是那種慢慢泛上來的粉，是刷的一下從脖子根燒到耳尖，整隻耳朵像是被燭火燙著了。他手裏那碗拿也不是放也不是，就那麼僵在半空，連握著碗的指尖都微微發紅。
    林承硯：他昨天在隔壁說“表哥愛吃”的時候，隻有他和陸軒兩個人。那話說得很輕，輕得像是在交代一件不怎麼要緊的小事。
    現在陸軒當著蘇衍之的麵，把“沒買到栗子”和“讓表哥湊合”兩件事連在一起說，等於直接告訴蘇衍之：林承硯專門讓我去給你買栗子，我沒買著。
    林承硯那點藏在“表哥愛吃”後頭的心思，被這個混不吝的人一禿嚕嘴全抖出來了。
    蘇衍之靠在床頭，目光在陸軒臉上停了一瞬，又移到林承硯那張紅得能滴血的耳朵上。他沒有說話，隻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然後低頭看著蓋在身上的薄被，像是在給林承硯留出時間把臉轉過去。
    林承硯終於把碗放下了，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陸軒，那眼神裏有惱、有窘、還有一點點凶，也不是真正的凶，是當弟弟的在哥哥麵前被揭了短之後的那種惱羞成怒。
    他忍了片刻，隻說了句：“你出去！”
    陸軒看著他那副從耳尖紅到脖子的模樣，識趣地閉了嘴，端起桌上那碗已經放涼了的豆漿喝了一口，把笑意和豆漿一起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