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係統覺醒、初入異境 【第二十六章】醫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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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官道上狂奔。陸軒把韁繩握得死緊,馬鞭甩得又急又響,車輪碾過黃土路麵,揚起的塵土在後頭拖了老長一條黃尾巴。他不敢慢。車廂裏那個人,呼吸聲越來越淺了。
林承硯坐在車廂裏,讓表哥枕在自己腿上,拿袖子壓著他腹側還在滲血的傷口。袖子早就濕透了,黏糊糊地貼著手腕,分不清是血還是汗。表哥身上燙得像剛從火裏扒出來,嘴唇幹得起皮,喉嚨裏偶爾漏出幾聲哼哼,含混得聽不出是什麼字。更多時候是安靜的,那種安靜比哼哼更讓人心裏發毛。
“還有多遠?”林承硯隔著車簾問。
“剛進定州地界。”陸軒的聲音從前頭飄過來,被風扯得斷斷續續,“最近的鎮子還得小半個時辰。”
林承硯把表哥的頭枕在自己腿上,正用帕子小心地替他擦拭臉上的血汙。帕子已經被血浸透了,但他手上的動作依舊很輕很穩。
“他怎麼樣?”陸軒問。
林承硯沒有回答,隻是輕輕搖了搖頭。
陸軒沉默了一瞬,放下車簾,繼續趕車。
車廂裏安靜極了。
蘇衍之靠在林承硯腿上,昏昏沉沉地半睜著眼,目光渙散地落在車頂的木板上。他的呼吸很淺很慢,像每喘一口氣都要耗盡全身力氣。
林承硯低頭看表哥的臉。滿臉血痂和青紫,眼角一道舊疤結了暗紅色的痂,嘴唇灰白灰白的,找不出一點活人氣。
車輪軋上一塊凸起的青石板,車廂猛地一顛。蘇衍之悶哼了一聲,眉頭絞成一團,手指忽然攥住林承硯的衣擺,攥得指節都白了。林承硯趕緊扶住他肩膀,壓低嗓子說:“快了,就快到了。”
蘇衍之沒應。手指頭慢慢又鬆開了,像是連攥衣裳的那點力氣都燒幹淨了。
林承硯深吸一口氣,衝車簾外頭喊:“再快一點。”
陸軒沒答,馬車跑得更瘋了。
進了定州城門,陸軒趕著馬車直奔上回住過的那家客棧。掌櫃的還認得他,見兩個人架了個渾身是血的人從車上下來,臉色當時就變了,小跑著迎過來。陸軒沒工夫跟他細說,撂下一句“老規矩,那間房”,又問城裏最好的大夫住哪兒。掌櫃的一邊打發小二跑腿去請,一邊自己搭手幫忙,把蘇衍之弄上了樓。
大夫來得倒不慢,是個須發全白了的老頭。拿剪子絞開衣裳看見底下那些傷的時候,老頭眉毛擰成了一個疙瘩。鞭傷疊烙傷,舊的疊新的,密密麻麻鋪在一副瘦得快透明了的身體上。最要命的是肚子側麵那一處,傷口邊上紅腫的地方已經漫到整個肚子了,手指頭戳一下,硬得跟木頭板似的。
“這傷,”老大夫把手從表哥身上收回來,在銅盆裏慢慢洗掉手上的血,“老朽治不了。”
“治不了是什麼意思?”陸軒問。
“毒進去了。”老大夫指了指那片紅腫,“不是外頭沾來的毒,是他自個兒身子熬出來的。關在不見光的地方,傷口沒人洗,爛肉沒人剔,一天一天往下捱,好人也給熬壞了。傷後三天之內送過來,老朽還有幾分把握。眼下……”他搖了搖腦袋,“早些預備後事吧。”
老大夫拎著藥箱走了。屋裏一下子靜得發慌,靜到能聽見血從傷口滲進繃帶的那種細微的、黏糊糊的響。
林承硯站在床邊,一步沒動。臉上什麼表情也看不出來,不是硬撐著繃住的那種,是整個人被什麼東西掏幹淨了,空了。他低頭看著床上的表哥,看了好一陣,忽然轉過身往門口走。
“去哪。”陸軒一把拽住他手腕。
“門口。”林承硯聲音很平,“屋裏悶,出去透口氣。”
他的手腕在陸軒手心裏發著抖。那種抖他自己大概都沒覺出來,是從骨頭最裏頭一點一點往外滲的。
陸軒沒撒手。他站起來,把林承硯按到床邊那把椅子上,按著他坐下。
“你看著他,”他說,“我去弄藥。”
“……你上哪兒弄?”
“回家。”
這不是大話。抗生素,清創,無菌敷料,這幾樣東西擱在乾華是想都想不到的玩意兒,擱在現代隨便一家藥房就能湊齊。他當雇傭兵那些年什麼爛傷沒見過,隊友隻要還剩一口氣,清創縫針抗生素三件套往下砸,十個裏有七八個能活。他不是大夫,但他見過的爛肉比大多數坐診的大夫都多。蘇衍之這傷,放這個時代是絕症,擱現代急診室也就是躺一宿的事。
他走到隔壁自己那間房,反鎖了門。心念一動,白光兜頭壓下來。
林承硯慢慢在椅子上坐下來,看著床上燒得嘴唇灰白的表哥,又看看陸軒走到隔壁房間門口的背影。他不知道自己是在跟表哥說話還是跟自己說話,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像是怕驚著什麼似的。
“對……陸軒不是凡人。他有仙家手段。仙人一定可以救回表哥的。”
這話說出來,他自己都分不清是安慰還是禱告。但他想起陸軒那些不似凡人的能力——林承硯心底有一個很篤定、很篤定的念頭。
老大夫治不了的絕症,在陸軒這裏,說不定真的隻是去去回來就能解決的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