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五章】驛館休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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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軒背著人穩步一路向南行來,腳下崎嶇山路漸漸褪去,抬眼望見前方平直開闊的通衢大道,心中了然,已是踏上了往來南北的官道。
入了官道,沿途便有驛館歇腳落腳,正好能尋一處地方暫且休整歇息。他心念背上之人,這一夜倉皇逃竄,也不知身上有沒有傷處。
官道周遭不比深山荒林,沿途漸漸有了零星人煙,車馬行跡隨處可見。遙遙前路,一簇簇明火火把搖曳跳動,光影錯落,一行人浩浩蕩蕩沿路而行,瞧模樣,該是夜行趕路的行商隊伍,又或是護鏢行路的鏢人。
一路背著林承硯穩步前行,踏著晨光行至驛館門前時,天色早已大亮,朝暉鋪滿了整條官道。
屋內靜謐安然,林承硯睫羽輕顫,緩緩從昏睡中轉醒。
他茫然睜眼,入目是陌生雅致的房舍陳設,自己正安穩躺在軟榻床褥之間,身上衣衫完好,分毫未被動過,心中先鬆了半分緊繃的警惕。
目光一轉,便瞥見不遠處一張榻上,正閉目倚躺著一道熟悉身影,身姿挺拔,眉眼利落,不是一路跟著他、還出手救下他的陸軒,又會是誰。
床邊細微的動靜落入耳中,陸軒當即察覺人已經醒了,立刻起身快步走上前,語氣溫和又妥帖。
“你醒了?身上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我方才同驛館小二買了一身新衣,料子算不上華貴,定然比不上你身上的錦緞合身,卻勝在幹淨整潔。”
他目光落在林承硯身上,語氣放緩,耐心又真誠:
“昨**一路奔逃心力交瘁,睡得實在沉,我便沒忍心叫醒你叨擾。現下你醒了,我早已吩咐人送了熱水上來,你先好好梳洗一番,再把衣裳換上。”
說著他微微頓了頓,眼底帶著幾分真切的關切:
“你昨夜在山林裏慌不擇路逃竄,也不知有沒有磕碰摔傷,等你收拾妥當,也好看看身上有沒有傷處,我問掌櫃的要了傷藥,待會給你塗上。”
從前陸軒親手熔鑄的那些銀塊,此刻總算有了用武之地。
這個哥兒位麵,全然不像女尊位麵那般對金銀流通管束嚴苛、處處受限。他隨手拿出銀塊付賬花銷,驛館掌櫃和店小二見了皆是神色坦然,毫無半分詫異驚疑,隻當是尋常遠行客商正常使銀,態度恭敬平和,一切都再平常不過。
隻是此地物價偏高,花銷格外吃緊。不過是訂下客房、置辦新衣、備好熱水膳食這一樁樁瑣事,一番流程下來,竟就足足耗去了他二兩銀子。
眼看著銀錢不夠用,陸軒將係統空間裏那套水晶茶具取了出來,整套茶具杯盞壺托樣樣齊全,通體澄澈晶亮,質地清透無瑕,日光一照便流光折射,瑩潤晃眼。這般剔透幹淨、形製規整精致的物件,是這世間從未見過的稀罕珍品,比尋常美玉琉璃還要珍貴百倍。
驛館裏往來行商不少,陸軒找上了最大的一行商隊首領,那商隊首領本是隨意抬眼一瞥,待看清這套茶具的瞬間,瞳孔驟然一縮,當即就挪不開目光。
他走南闖北數十年,奇珍古玩、琉璃美玉見過無數,卻從未見過這般晶瑩純粹、渾然天成的器物,一眼便知是絕世難得的上等寶貝,擺在家中待客、或是送禮敬獻權貴,都是頂好的體麵物件。
陸軒神色從容淡然,不慌不忙,半點不顯露急切缺錢的模樣。
兩人一番議價拉扯,最後幹脆利落敲定價格,一手交貨,一手收銀,進賬二百兩白銀。
陸軒心底暗自感慨,這地方的銀錢,實在不經花,幸好遇到的人識貨。垂眸看向床榻上眉眼清俊、氣質矜貴的林承硯,心底暗自沉吟。
此番恰好遇上了自己一眼心動的人,往後定然要好好用心賺銀錢。他堂堂一個身經百戰、闖蕩各個位麵的男人,怎麼能連自己心尖上的人都養不起,那可追不到老婆。
更何況林承硯這般模樣,生來便是金尊玉貴、養尊處優的性子,一看便是自小錦衣玉食長大的世家貴公子。往後朝夕相伴,吃穿住行樣樣都不能隨便將就,半分委屈都不能叫他受。
林承硯靜靜聽著他一番周全妥帖的安排,心頭微動,也並非不識好歹、矯情推拒之人。
對方事事想得麵麵俱到,衣食起居皆為他打理妥當,細致周到,倒好似貼身伺候的仆從小廝一般周全盡心。
他稍稍坐直身子,斂衽端正行了一禮,眉目溫潤,語氣恭謹又守著分寸:
“多謝陸公子費心照料。此番諸多開銷,勞煩公子告知數目,我盡數付還與你。”
陸軒聞言當即擺了擺手,哪裏肯收下他的銀錢。
他本就一門心思追人家,正用心處處親近照拂,又怎會讓林承硯來掏這份銀錢。
他語氣坦蕩隨和,笑意溫朗,直直望著林承硯開口:
“不必這般見外客氣。一路上多蒙小哥肯帶我同行,我早已感激不盡,這點沿路花銷,理當由我一力承擔。”
兩人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輕輕的叩門聲響,是店小二提著滾燙的熱水送了過來。
陸軒見狀立刻起身迎了上去,上前搭了把手,同小二一道將熱水盡數倒進屏風後的浴桶之中,摻和涼水試過水溫剛好合適之後。又細心把方才買來的幹淨新衣,整齊疊好擺放在浴桶側邊的小幾之上。
做完這一切,他轉過身看向床畔的林承硯,語氣坦蕩又懂得分寸:
“你安心在此梳洗沐浴。我留在這裏,你定然覺得拘束不自在,我先去門外守著,替你把好房門。你裏頭但凡有半點事,隨時出聲喚我便好。”
說罷便輕輕帶上門,安靜立在門外守著,半點不逾矩,將尊重與體貼盡數藏在了一舉一動裏。
陸軒倚在房門外側的廊柱邊,後背靠著木柱,嘴角忍不住悄悄揚起一抹笑意。
他低頭暗自回想方才一舉一動,事事周到妥帖,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知進退、懂避諱,溫柔體貼又守著規矩,半點唐越冒犯都無。
陸軒在心裏默默誇讚自己,暗自得意不已。
這般紳士通透、細心周全,還事事處處替人著想,又專一上心,可不就是頂好的良人、絕世好男友人選。
他心裏美滋滋地暗自感慨,忍不住在心底暗自稱讚:陸軒,你也太會了!
這般用心相待,溫柔有度,追到老婆指日可待。
待林承硯梳洗完畢,換了一身幹淨素淨的衣衫,室內剛整理妥當,門外便傳來幾聲輕叩。
“我可以進來嗎?”陸軒的聲音溫和響起。
林承硯聞聲斂了斂衣襟,輕聲應道:“進來吧。”
陸軒推門而入,目光下意識落在他身上,細細上下打量一圈,視線掠過他衣袖下若隱若現的紅痕,語氣關切又直白:“一路奔逃,可有哪裏磕傷碰傷?”
林承硯垂眸下意識攏緊了衣擺,耳尖微熱。
他手臂上、腿上盡是慌不擇路逃竄時,被荒林枯枝亂石刮出的細密擦傷,看著狼狽,卻也不算重傷。但讓他在一個初識不久的陌生男子麵前,寬衣露膚上藥,他實在拘謹羞澀,萬萬做不到。
陸軒將他這點難言的窘迫盡數看在眼裏,瞬間便明白了過來,也不勉強半分。
他上前幾步,將備好的傷藥輕輕放在桌案之上,語氣妥帖又體貼:“傷藥我給你放在這裏了,都是外敷的,藥性溫和,你自己慢慢塗抹便可。”
說完又緩聲續道:“連夜奔逃趕路,你定然也早就餓了。我先下樓去驛館堂中,叫小二備好飯菜熱食,你慢慢上藥,收拾妥當便下樓來尋我就好。”
林承硯簡單收拾妥當,上完藥緩步走下樓來。
大堂之中人聲寥寥,小二正手腳麻利地將一盤盤飯菜擺上桌,一桌北境地道吃食盡數鋪展,算不上精致奢華,卻葷素搭配齊全,熱氣騰騰,煙火氣十足。
陸軒抬眼望見他身影,當即眉眼舒展,揚起一抹淺淡溫和的笑意,抬手朝對麵空位招呼:“快過來坐。”
說著便伸手拿起瓷碗,穩穩替他盛好一碗溫熱米飯,推到他麵前擺好。
“這些都是驛館裏的北境家常菜,我特意囑咐過後廚,都做得清淡了些。你嚐嚐看,合不合你的胃口。”
林承硯聞言也不多做推辭,拿起筷子便安靜夾菜入口。
這吃食樸實醇厚,又經特意調得清淡適口,全然不似祁州城內菜式那般濃油重鹽、辛辣厚重。
他本就連夜奔逃、饑腸轆轆,腹中早已空蕩許久,一口熱菜一口白飯下肚,隻覺得格外熨帖合味。不多時,一碗米飯便被他幹幹淨淨吃了下去。
陸軒吃飯向來幹脆利落,也早已用完,餘光瞥見他空了的飯碗,動作自然地伸手拿起飯勺,就要起身再替他添上一碗。
林承硯眼疾手快,連忙伸手輕輕按住陸軒正要去盛飯的手腕,眉眼微抬,輕聲開口:
“我已經吃飽了,不必再添了。”
他方才饑困交加,一碗熱飯下肚便已足夠,再吃反倒撐得慌。指尖觸到陸軒手腕溫熱結實的**,他心頭微不可察地一縮,又飛快收回了手,端正坐回原位,耳尖悄悄染上一層淺淡的緋紅。
一餐飯畢,兩人悠然坐在席間,都沒有立刻起身回房的意思。
陸軒指尖輕叩桌麵,側頭看向身側的人,語氣坦蕩隨和,帶著幾分真心笑意:
“昨夜林間一同躲過匪禍,也算同生共死一場。我早早就報了姓名,到如今,卻還不知小哥名諱,不知可否有幸告知?”
林承硯聞言微微一怔,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陸軒早已坦誠自報姓名,唯獨他一路防備躲閃,至今未曾說過自己來曆名姓。
他垂眸暗自思忖,若這人當真心懷不軌,一路所作所為,也實在太過細致周全,毫無半分刻意破綻。
片刻後,他抬眼,語聲清淺溫雅:“在下林承硯。”
“林承硯……好名字。”陸軒輕聲念了一遍,眼底笑意更深,又接著問道,“那接下來,林公子前路打算去往何處,心中可有定計?”
林承硯唇瓣微抿,一時默然不語。
他原本的打算,是先入祁州城暗中探查城內動靜,摸清族兄林茂的底細與布局,再尋一匹快馬,即刻動身趕回京城。
可如今無端多了陸軒這麼一個甩不開、也摸不透的人同行,平白多了不少牽絆累贅。
陸軒見他沉吟不語,也不催促,自顧自笑著開口:
“我方才已經問過驛館小二,這裏有車馬租賃。我們幹脆買下一輛馬車趕路,安穩也省力,你覺得如何?”
林承硯抬眸看向他,眸底掠過一絲探究與不解,淡淡出聲反問:
“陸公子怎會篤定,你我二人的目的地,恰好相同?”
陸軒聽了他這話,絲毫不見半分局促,唇角漾開一抹隨性坦蕩的笑意,目光坦然落於林承硯身上。
“我本就四處閑遊,出門在外從無固定去處,四海之大,走到哪裏,哪裏便是安身之地。”
他微微傾身,語氣溫和又帶著幾分認真直白:
“如今機緣巧合遇上林公子,也算一場難得的緣分。跟著你同行,也未嚐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