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四章】月色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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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林承硯認得這山林路途,那也是全然沒有的。
他當初帶著商隊貨物北上北境,一路走的都是寬闊規整的官道,從未踏足過這般荒僻幽深的山野險地。如今被追兵一路亡命追殺,慌不擇路逃進深山,腳下這片山林他更是從來都未曾踏足過半分。
他唯一能確定的,隻有辨清南北方向,一路往南前行,便是朝著祁州城而去。
林家在祁州城內盤根多年,開設不少商鋪分號,原本此行返程,隻要安然踏入祁州城門,他便能借著自家商號的人手勢力,安穩落腳,有萬全依靠,再不必四處奔逃,惶惶度日。
可如今族兄林茂已然背信棄義,暗中勾結北境土匪,狠心屠戮他整隊護衛,手段陰狠歹毒,毫無半分同族情義。
這般境況之下,祁州城裏那些林家舊部、商鋪人手,到底還有多少真心可用,又有多少早已被林茂暗中收買拿捏,全都不得而知,處處皆是疑竇。
林承硯心底清明,如今就算順利走到祁州城外,他也萬萬不敢輕易入城,更不敢暴露身份,驚動城內林家任何一處商鋪。一旦行蹤敗露,有個萬一,等同於自投羅網,隻會徹底落入林茂的圈套之中。
陸軒垂眸望著身前少年清瘦單薄的模樣,隻見他眉眼間凝著化不開的愁緒,臉色蒼白憔悴,一路奔逃下來體力早已徹底耗盡,站在原地都身形虛浮、搖搖欲墜。
看他步履艱難,強撐著身子硬往前走,每一步都走得萬般煎熬,陸軒心底不由得生出幾分不忍。
他也不多言語,上前一步,不等林承硯反應過來,便幹脆俯身,伸手穩穩環住他的膝彎,徑直將人背起。
動作自然又利落,穩穩將人負在寬厚的背上,免去他勉強挪步趕路的煎熬,遠比讓他自己拖著透支的身體慢慢勉強騰挪,要省時省力太多。
林承硯隻覺腳下驟然一空,身形陡然離地,等他反應過來時,已然被穩穩馱在了陸軒寬厚結實的背上。
他整個人當場怔住,愣在原地,全然一副茫然無措的模樣,心頭亂糟糟一片,隻暗自腹誹這人行事肆意妄為、全然不顧禮數,不是行事乖張、不知規矩。
他耳根泛紅,又羞又慌,渾身僵硬地繃著身子,連忙伸手抵在陸軒肩頭,又急又惱地出聲質問:“你到底要幹什麼?!這般成何體統!”
陸軒腳步穩穩抬步往前走,背著他走得從容又輕快,步伐絲毫不見滯澀,語氣漫不經心又坦然:
“還體統呢,你走得慢慢吞吞步履維艱,就憑你現在的狀態,磨磨蹭蹭走到天亮,都未必能走出這片深山老林。”
他側了側頭,語氣隨性淡然:“我體力本就好,背你一個根本不算什麼,半點都不費勁。”
林承硯聞言也幹脆不再與之爭辯,胳膊擰不過**,他要背就背吧。
皓月當空,清輝如水般靜靜灑落山林,銀白的月色漫過枝椏,鋪滿崎嶇蜿蜒的山路,將幽深的林海暈染得一片清寧。
四下萬籟俱寂,唯有偶爾幾聲細碎的蟲鳴、幾聲零星夜鳥的低啼,悠悠回蕩在林間,非但不顯荒涼,反倒襯得此刻氛圍靜謐又柔和,生出幾分難言的溫馨安穩。
陸軒腳步沉穩平緩,背著身上清瘦的人影,不急不緩地往前走著,步伐平穩無半分顛簸。
林承硯連夜奔逃,緊繃的神經一刻不敢鬆懈,早已身心俱疲、心力耗竭。先前還強撐著一絲清明,渾身僵硬地維持戒備,可伏在寬厚安穩的背上,感受著穩穩前行的步伐,周遭安寧平和,所有緊繃的心弦也悄然一點點鬆弛下來。
倦意如潮水般席卷而來,困意翻湧,他終究抵不住滿身疲憊,眼皮愈發沉重,不知不覺間,便閉了眼,安然沉沉睡了過去。
陸軒依舊穩步趕路,脊背穩穩托著熟睡的人,耳畔清晰傳來少年均勻平緩、綿長安穩的呼吸聲。
他能清晰感受到懷中人全然放下了所有提防,徹底陷入熟睡,腳步不由得放得更輕、更緩,生怕稍大的動靜,驚擾了背上之人難得的安眠。
陸軒心頭忽然漫起一陣淺淺淡淡的暖意,安穩、平和,還有一絲從未有過的溫柔心緒,慢悠悠淌滿心口。
他望著前路漫漫山林,背上馱著一人,忽然就生出一種踏踏實實、圓滿又安寧的幸福感。
這一路獨行穿梭位麵,曆經廝殺奔波,他從未有過這般鬆弛柔軟、心底被填滿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