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二章吐蕃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066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嶽兄說的是,古有神農嚐百草,今有穹醫種牛痘,此等傳奇,也不枉行醫一生!懷禮,也給我接種吧。”
    “我願意一試!”
    “我也願意!”
    ……
    越來越多的聲音跳出來,顧連溪欣慰道:“諸位醫者仁心,懷禮由衷敬佩。”
    效仿之前一法,這些郎中全部接種,就連在場的牛廣也主動要接種,唯獨沈槿煜,在一旁並未出聲。
    事畢後,顧連溪交代那些郎中每人取一點膿痂給牛場的其他牛犢種痘,不光是練手,關鍵是後續給百姓接種也大量需要,顧連溪將那剩下的金盤帶回了刺史府。
    西廂房裏,顧連溪問道:“殿下接種嗎?”
    沈槿煜半晌開口:“本宮……”
    見他這麼久才開口,顧連溪以為他是害怕,立刻說:“知道了,殿下乃千金之軀,未來君主,不便拿身體冒險。”
    “顧懷禮!本宮話沒說完,你能不能有點君臣之禮?”
    “您要說什麼?”
    “本宮姑且信你一回,別讓本宮失望,再者,別拿什麼千金之軀冷嘲熱諷,本宮亦是人,是血肉之軀,隻不過生在帝王家罷了。”
    顧連溪對於沈槿煜的坦誠和信任還是高興的,隻是從他的語氣中好像聽到了一絲悵然,沒有想到,身為太子竟會有這種觀念,屬實難能可貴。
    沈槿煜的手臂上全是肌肉,是顧連溪羨慕的那種身材,他摸了又摸愛不釋手的樣子讓沈槿煜有些不自然道,“顧懷禮,你摸本宮做什麼?”
    “按一按,經脈活絡,好下刀。”
    沈槿煜不懂醫理,以為顧連溪說的是真的,便由他去了,隻是片刻後。
    “顧懷禮,你摸本宮腹部也是為了活絡經脈?”,沈槿煜一把抓住在腹部遊走的手,盯著他的眼睛沉聲道。
    倒不是怕他摸,都是男人,而且顧懷禮還沾著些半吊子的醫術,算是半個郎中,郎中說的話,沈槿煜無法反駁。關鍵在於顧懷禮那雙手對他來說柔若無骨,在他眼中似乎輕輕一掰便會折了,碰的他身上癢癢的,頭皮發麻。
    “嗯……我檢查一下殿下腹部有沒有受過傷,怕貿然種痘引起並發症和傷口感染。”,顧連溪一邊摸著沈槿煜的腹肌一邊一本正經地說著他聽不懂的話。
    吃了不懂醫的虧,堂堂太子殿下讓人給摸的“體無完膚”。
    種痘的過程很快,沈槿煜壓根沒感覺到疼就已經包紮上了。
    “大功告成,等過幾日殿下手臂處可能會出一些痘,癢也不要撓,等它們自然結痂脫落就好了。”
    沈槿煜配合地點點頭,他幼時有時摔傷看太醫,那太醫也是這般,包紮完之後說一堆冗長的話,不愛聽歸不愛聽,但他很聽太醫的話。如今不生病很多年了,誰承想在顧懷禮這兒又體會到了熟悉的感覺。
    農曆十一月二十五,顧連溪去了巫閭山找石灰岩,幸運的是,真的帶回來了一車。
    白鶴不在身邊,每件事都得顧連溪親力親為,不過值得誇獎的是,沈槿煜一直寸步不離地跟在他身邊。
    從巫閭山回來的第二天,沈槿煜再見顧連溪卻發現他戴上了幕蘺。
    幕籬是用藤席或氈笠做成帽形的骨架,糊裱繒帛,將透紗羅全幅綴於帽簷上,並使之下垂障蔽上身。
    “顧懷禮,你戴幕蘺做什麼?怎麼倒真的跟姑娘家一樣了?”
    沈槿煜透過半透明的紗看不太清他的麵容,相信想要伸手去掀他的紗簾,被顧連溪後退一步躲開,他不禁惱道:“殿下勿碰,發病期我眉心長了個痘,很醜,不想被人看見。”
    說來也是,顧連溪也跟著納悶呢,明明感染的傷口是在胳膊上,為何除了手臂處外,臉上竟也長了一個?不出意外的話,很大概率會留疤了。他為此很是鬱悶。
    “原來如此,本宮不碰便是。你今日要出門?”
    顧連溪點頭道:“是,我去看看窯爐。”
    “你弄那麼多石頭是要做什麼?”
    “大有用處,殿下拭目以待。”
    ,顧連溪一有點子又不肯說時,眼神便會像隻小狐狸一般,狡猾機智。
    窯爐以前是用來燒瓷器的,可是後來因為一爐出來報廢的瓷器太多,東家便不幹了,於是這窯爐便廢棄在那,但應該還未損壞可以用。
    工人都不幹了,顧連溪讓崔子顯找了一個懂得如何使用的老工來操作,還有其他幾個用來打下手的雜役。
    “你們幾個把這些石灰岩抬到窯爐裏,連續煆燒四天四夜,在這期間火不能停,所以你們自行排序,每人看著窯爐多長時間換班一次。”
    “公子,就這麼一直燒這些石頭嗎?不需要再做什麼其他的工序嗎?可還需要添加什麼東西?”
    顧連溪朗聲道:“不必,你們隻管控火即可,燒的旺一些。”
    “是。”
    廢棄的窯廠靠著城西,
    他沿著一條小道往裏走,想要看看前方是什麼,可是聽到一陣驚呼,幾個搬石頭搬一半的散疫指著半邊天的紅色喊道:“那是什麼?是城外起火了嗎?”
    顧連溪心頭一驚,回頭一看,果真,不是晚霞,而是起火,那火勢染紅了西南的半邊天,他急忙問別人道:“城外有人家嗎?”
    “有,還不少嘞,城附近好像有幾個村,具體幾個我記不起,反正有人住的,可能是誰家做飯不小心燒了房子吧,以前也常有,不過實話說這火勢的確太大了點,這得燒多少東西呀。”
    顧連溪心慌,總感覺不是單純起火那麼簡單他登上城樓,
    站得高看得遠,遠處竟不是一處火堆,而是數不清的火堆的光亮聚在一起,才染紅的半邊天。
    他登上城樓的路上,手爐掉了也沒有心思去撿,就在距離他不遠處,漫天火光的前麵,上演著刀光劍影,那些士兵見到人就砍,幾歲的小孩都不放過,搶了家裏的糧食,出門轉頭便一把火燒個幹淨,震耳欲聾的哭喊聲……雪地上血流成河,橫屍遍野……
    城門吏很快發現了這夥人的行蹤,急忙喊道:“快稟報東西折衝府都尉和左右果毅都尉!吐蕃人來犯!兵臨城下!”
    城牆上來來往往的士兵上來又下去,有的撞到顧連溪趔趄了一下,他下意識地抓住麵前的城磚,即使那入骨的寒冷侵蝕著他的手,偷偷啃噬著身體的熱量,他也沒有放手,隻是麻木地站在那裏,看頃刻之間,那個和諧美好的村子變成了人間煉獄。
    “這世道……把人命變得輕如草芥。我又能做些什麼……”
    沈槿煜得到消息後,立刻穿好鎧甲全副武裝地帶著府兵來到了城門察看敵情,沒想到在這碰見顧懷禮,他好像被嚇得不輕,呆呆地站在那,沈槿煜過去將他的手從磚上拿起,放在掌心裏搓著:“顧懷禮!你還要不要這雙手?站這兒幹嘛!回去待著!”
    親眼看見那麼多人死於非命的顧連溪,屬實是被嚇到了,這是第一次看見不分青紅皂白地奪人性命,為了掠奪而殺戮。他的瞳孔慢慢聚焦,終於看清了眼前的人,可為何這人說話聲音那麼小?要是再大點聲,他就不用聽見耳邊的哭喊了。
    “沈槿煜……你能不能救救他們?救救他們!那裏麵還有孩子,我聽見他們的哭喊了,你救救他們好不好?你是太子!那是你的百姓!你救救他們……”
    顧連溪徹底崩潰,他的心理防線被戰亂擊潰,死死地抓著沈槿煜的鎧甲不放手,那鐵製的東西硌得他手疼。
    “林胥呢?”,沈槿煜朝身後的人群大聲喊道。然後安撫地拍著顧連溪的後背,沉聲說:“放心,本宮會救他們,顧懷禮,你振作起來,天花還沒消滅,百姓需要你!”
    “末將在!”,林胥單膝跪地,此刻他的胸膛裏奔騰的血液不是林縣令,而是前南衙禁軍左金吾衛,曾遙領眾多折衝府的猛將。
    “叫你的人把顧懷禮帶回縣令府去。”
    顧懷禮眼神慢慢清明起來,似乎被沈槿煜的話從夢魘拉回了現實,對!他還有很多事沒做完!他還要給所有人種痘,他要把唯池學堂裏的人治好!
    他用無比堅定的語氣說:“我絕不會讓任何人失望!林兄,不必送我,我知道自己該去何處。”
    顧連溪轉頭對沈槿煜說:“帶兵打仗我不在行,隻要你守住城門順利退敵,我便還你一個安然無恙的穹州。”
    沈槿煜點頭,穿過戰火隔著白紗還能交彙在一起的目光,他們在對方眼裏看見了自己肩上的責任,那一瞬,無須更多言語,有一種叫默契的東西在悄悄滋長,帶著無法磨滅的光亮。
    於昭和高牧雖然身為東西折衝府都尉,但他們隻是管理府兵們的在鄉軍籍、訓練,沒有作戰時的軍事指揮權。
    要想真正調動府兵,需要兵部的魚符和皇上的詔令並任命行軍總管或行軍元帥去戰地指揮作戰。
    沈槿煜厲聲道:“本宮即刻飛鴿傳書至寰平給宋簇,讓他向皇上請命,帶魚符和敕封詔書來,四年未見,其赤衲格翅膀硬了,竟敢越過邊境侵擾穹州百姓,看來苦頭還是沒吃夠。”
    
    
    
    
    
2024, LCREAD.COM 手機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