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一章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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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吃鹹豆花,殿下有沒有想吃的?”
,顧連溪突然看著沈槿煜道。
“沒有,不過說到豆花,本宮更偏愛甜的。”,他的“沒有”回答的倒是幹脆,像是沒經過認真思考似的。後一句又讓顧連溪很震驚。
“寰平的孩子都吃鹹豆花長大的,我娘說還會放辣椒,沒聽過吃甜豆花的,那味道能好吃嗎?多奇怪啊。”
顧連溪想想都覺得想不出來是什麼味道。
“母後在我兒時曾經給我做過一回甜豆花,她不擅廚藝,做好之後一嚐才發現把糖當成鹽了,那是我第一次吃豆花。”
其實他後來也吃過很多,卻都不是甜的,即便放了許多勺糖,也不如那碗做的甜。
顧連溪聽白有儀說過,太子很小便失去了母親,和他在現代的情況相似,當別的小孩每日放學回家吃上母親做的香噴噴的飯菜,對他們卻是一種奢望。
那種渴望母愛的痛楚並不濃烈,隻是悠長連綿,貫穿著往後到臨終前的一整段時光,那是綿延一生的潮濕。
受傷時是感覺不到多疼的,疼的是傷口試圖愈合的日日夜夜。
“**一定很愛你。”
“怎麼說?”
“她不擅廚藝還為你下廚。”
沈槿煜舀粥的手忽地頓住,被顧連溪的話深深地震撼,他從沒從這個角度去想過,他以為母後愛自己,卻也隻愛一點。
“母後是在一個深冬病逝的,病逝之前,她對我嚴厲冷漠,明明我課業做的很快,寫的文章也被太傅讚不絕口。可拿給她看時,她便會冷冷地扔在一旁,看都不看。後來她不再讓我進她的寢宮,甚至十幾日才能見她一麵。臨終那一麵,她都不肯見我,可想而知母後有多厭惡我。”
顧連溪頭一次聽見沈槿煜說這麼長一段話,他仿佛陷進了那段痛苦的記憶裏,手裏的筷子下意識攥緊,眼眶紅的嚇人,整個人透著低沉壓抑。
沉默了片刻後,顧連溪道:“殿下,也許你母親從來都沒有厭惡過你,我有一個大膽的猜測,會不會是她知道自己回天乏術,所以故意疏遠你,為了真到那日,你不至於太傷心難過。”
“你是說,母後對我的厭惡都是假的,她怕我傷心才那樣對我的?”
“懷禮鬥膽猜測,沒有不愛自己孩子的母親,殿下可以回寰平問問令堂的貼身侍女,一切便真相大白。無論如何,這層紗該你親手去揭開,否則蓋的久了,心會潮到腐爛的。”
沈槿煜沒有說話,他掩飾地喝了口熱湯,那湯燙的他舌尖發麻,可心裏卻像長草一樣,想立刻飛回寰平,想弄個清楚。
吃過飯後,陸延回來複命,顧連溪突然想到:“陸衛率,此番你出城務必要全程戴著麵巾,避免與其他人接觸,不能忽視從穹州出去的危險,這是刺史府的腰牌,明**帶上後便可出城。”
“陸延謹記。”
陸延不知主子隻是同顧公子出去了一趟,為何回來就把自己派遣出去?還是顧公子直接下命,全程主子都沒有發話,甚至在他看向他詢問這樣是否妥帖時,主子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到底誰是主子啊?自己不會被偷偷賣給顧公子了吧?
“白鶴,唯池學堂那幾位高熱的患者情況如何?”
“回公子,已經退了,那些郎中先生們都大為稱奇,您的藥方被一一傳閱,那晚沒來的幾位郎中,都悔不當初沒有親自到場。”
“有藥效便好,讓他們別忘了察看患者,有什麼症狀治什麼症狀,再挺過一段時間,應該會有一批人痊愈了。”
“是,公子。”
陸延出發的那天一早,天氣飄了雪花,顧連溪起床後,想找白鶴問問最新情況,可是在東廂房叫他半天,都不見人影兒。
正巧碰見後院修剪盆栽的婢女,顧連溪叫住她:“請問你看見一位個子挺高的,腰間別著刀的男子了嗎?”
“公子是說經常在你身邊那位嗎?奴婢今早好像看見他和西廂房住的那位公子說話來著,後來去了哪兒就不知道了。”
“多謝。”
沈槿煜見過白鶴?難道是派他做什麼事去了?顧連溪來到西廂房敲門,沒人應,轉身便看見人了。
“顧懷禮,找本宮何事?”
“白鶴去哪了?我一早上沒見他了。”
“不知。”
“殿下不知?剪花那姑娘告訴我,你早上和他說話來著。”
“是說了。”
“之後呢?”
“他就走了。”
“去哪了?”
“本宮不知。”
顧連溪狐疑道:“不會是殿下使喚白鶴去做什麼事了吧?也是,我把陸延派去茂州那麼遠的地方,您身邊少了個得力助手,但您最起碼也得跟我說一聲,瞞來瞞去的可不是君子所為。”
“顧懷禮,你少在這陰陽怪氣,本宮有什麼事自己也能辦,何必使喚你的人,不過是早上白鶴來送陸延,我讓他一路小心,如此兩句而已,你別大做文章。”
“殿下讓誰一路小心?”
“你怎麼也問這個?白鶴也問本宮讓誰一路小心,本宮說,自然是讓你啊,這不是同你說話嗎?之後他又問,是公子的意思嗎?我說自然是我的意思,他就走了。”
“你的什麼意思?”
“一路小心啊,這是本宮對他的關切,他居然理解成是你的意思,真是愚鈍。”
顧連溪有種不好的預感,他道:“殿下也沒聰敏到哪裏去,你立刻騎馬去城門攔住白鶴,快!”
沈槿煜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道:“你意思是白鶴以為我讓他和陸延同去茂州?”
“不然呢?殿下解釋一下”一路小心”是什麼意思?”
“我說的是讓他路過隔離所時小心……”
沈槿煜也有些不自信了,當時就是隨口一說,誰知白鶴會這麼理解啊。他急忙騎馬去追了。
快正午時,顧連溪才看見人,不過隻有沈槿煜一人,頓時猜到大概什麼個情況了。
“殿下,吃飯吧。”
“哈哈好啊,今日的菜蠻豐盛的。”
“哦?水煮白菜也算豐盛嗎?殿下在宮裏過得什麼日子啊。”,顧連溪一陣唏噓,他哪裏不知沈槿煜是想轉移話題。
“本宮去問了,城門吏說,一起走的。”
“誰跟誰一起走的?”,顧連溪已經是明知故問,他慢條斯理地盛了一碗白菜湯放到沈槿煜麵前。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沈槿煜有些不自然道:“陸延和……那誰。”
“誰啊?”
“你身邊那個。”
“我身邊人多了,叫什麼?是大柱嗎?”
沈槿煜怎麼說是個大男人,是男人就好麵子,聽出顧連溪的故意,當即便惱道:“顧懷禮,你有完沒完?想必你也猜到了,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我咄咄逼人?殿下為何不想想白鶴走了,我怎麼辦?遇見什麼事我身邊連個人都沒有。”
“還有本宮。”
沈槿煜也是吵架上頭,自然而然地接到,此話一出,兩人皆是一怔,好像哪裏不妥,又好像順理成章。
“吃飯。”
……
在僵持的氣氛下,很快便到了和牛廣約定的第五日,顧連溪不得不帶著沈槿煜,自己沒有武功傍身,身邊多個人就多一些安全感。
同去的還有城中的幾位郎中,他們早早地等在牛場,在他們眼裏,顧連溪就如同一座挖不完的寶藏,總會有一些令人歎為觀止的舉動。
顧連溪鞠躬道:“今日我要取的便是牛痘,大家仔細觀看細節,確保每一步都熟記於心。”
牛廣把來福牽了出來,上次感染的肋部還有膿瘡,少部分開始結痂,顧連溪戴上手衣,拿出一把火燒過的小刀,將肋部的膿水和結痂組織仔細地刮掉,放於掌心一半那麼大的純金小盤裏,眾人伸長了脖子,生怕落下一步。
“現在,我要將牛痘接種在我的臂膊上,經過牛犢弱化後的毒性大大降低,個別的可能還會出現高熱,用尋常退熱之法即可。”
說完,顧連溪又看向沈槿煜道:“殿下,勞煩幫我將衣袖挽起。”
顧連溪的手白皙,手臂也白嫩,沈槿煜以前在軍營裏待過一段時間,在炎炎夏日裏打赤膊的,放眼整個北衙禁軍裏沒有一個如顧連溪這般,皮膚嫩的像是能掐出水來。
小刀的刀刃鋒利,在顧連溪的左上臂快速劃過,傷口溢出血珠,越發襯的膚白勝雪,沈槿煜離得近,他甚至能感覺到挽起袖口的指腹上,清晰地傳來軟軟的觸感,不自在地挪開視線。
顧連溪用刀麵將那膿痂混合成黏稠的液體,均勻塗抹在傷口上,然後用布條粗略包紮了一下,緩緩將袖子放下。
“諸位可看清了?這便是種痘之法,你等是醫者,自是知曉王淵之症和天花的異同,此法相對安全,症狀較輕,痊愈後可終身不染天花。諸位有沒有想體驗第二位接種的?”
人群中先是陷入一陣討論聲中,隨後便是沉默,嶽淮波站出來道:“嶽某願意一試,新奇之物總是麵臨諸多考驗,但若是無人敢於邁出這一步,那醫術永遠都會止步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