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9章老師,你聽見她哭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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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碗湯的藥香,仿佛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實驗室裏凝滯的空氣。
岑懷安的膝蓋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麵,渾濁的雙眼死死盯著那嫋嫋白煙,像是要從那虛無縹緲的霧氣中,抓住一絲救贖的稻草。
他的嘴唇翕動著,破碎的音節從喉嚨深處擠出:“她說……我不是什麼藥引……我明明是她的學生啊……”
就在這時,蘇泠的耳廓中,係統的提示音悄然響起,冰冷而精準:【檢測到高濃度情感共振波段,來源為B3層核心數據庫——存在未加密的記憶封存區】。
蘇泠眸光微沉,不動聲色地將那碗“歸元煨雞”朝前輕輕一推,湯碗在光滑的地麵上滑出一段優雅而致命的弧線,停在岑懷安顫抖的手邊。
與此同時,他藏於袖中的微型共鳴器已悄然啟動,那濃鬱的藥靈之氣,不再是單純的嗅覺刺激,而是化作無數細微的數據流,借著實驗室彌散的能量場,無聲無息地逆向滲透向整個神經網絡。
蘇泠很清楚,眼前的岑懷安隻是一把被鎖住的鑰匙,真正的戰場,在那個被冰封了整整十年的意識檔案庫裏。
實驗室門口的光影被一道身影悄然割裂,沈青禾捧著一疊泛黃的手稿,腳步輕得像一片落葉。
那是林婉生前最後三個月的日誌殘頁,紙張的邊緣因反複摩挲而卷曲破損。
“小姐每晚都寫,”老人的聲音沙啞得如同被風沙磨礪過的岩石,“她說,老師已經聽不見她的聲音了。”
蘇冷接過手稿,指尖觸及那熟悉的字跡,心頭微微一顫。
他快速翻閱,一個詞彙如鬼魅般反複出現——“回音劑”。
這是一種極具爭議的實驗性藥物,理論上能短暫激活瀕死者的殘留意識,形成一段可被接收的思維訊號。
但它的啟動條件極為苛刻,施術者必須與對象存在強烈到足以扭曲現實的情感聯結。
一瞬間,所有的碎片拚湊完整。
蘇泠低聲自語,聲音裏帶著一絲了然的歎息:“原來她不是想活下去。”
“她是想讓你聽見,她死前到底說了什麼。”
他再沒有片刻猶豫,立刻通過權限調取了藥圃的實時庫存。
在繁複的列表中,他精準地定位到了脈絡樹的最後一絲生機——那片鐫刻著“林婉·執燈人”字樣的花瓣。
煉製“喚魂露”,這是唯一的機會。
與此同時,遠在數據中心的蕭硯舟眉頭緊鎖。
他調閱了聽證會的所有後台數據,一個驚人的發現讓他脊背發涼。
岑懷安提交的那些所謂“受害患者”的基因圖譜,其異常片段的編碼方式,竟與軍方三年前緊急廢棄的一個代號為“提線木偶”的神經控製項目高度吻合!
他立刻秘密聯絡了遠在第七星區的鍾離雪,進行緊急的基因溯源分析。
結論很快傳來,冰冷得像一紙判決書:確認該基因樣本曾經過深度編輯處理,其病變並非自然形成。
當蕭硯舟帶著這份足以顛覆一切的證據,急速返回醫學院時,卻被一道無形的牆攔在了B3層的通道之外。
整層區域已進入最高等級的軍事級封鎖狀態,閃爍的紅色光柵上,權限指令的簽發人姓名清晰無比——墨塵。
他的個人通訊器驟然亮起,墨塵低沉而毫無感情的聲音從中傳來,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等他開口認罪,你再進去不遲。”
另一邊,蘇泠已然獨自進入了B3層的主控室。
在係統的精密屏蔽下,他如幽靈般接入了那台塵封已久的“意識重構儀”。
他沒有按照常規流程刪除那段錯誤的記憶程序,反而做出了一個瘋狂的舉動。
他拔開能量導管的封口,將剛剛煉製好的“喚魂露”一滴不剩地注入其中。
藥靈的能量瞬間與冰冷的電流交彙,發出細微的嘶鳴。
緊接著,他啟動了【藥靈共鳴】,將林雙此前複述的那段“味覺記憶流”轉化為特殊的聲波頻率,通過儀器播放出來。
廚房裏湯鍋咕嘟作響的溫暖,窗邊風鈴被夜風吹動的輕響,以及……少女帶著哭腔的、幾乎微不可聞的哽咽。
“老師……你能抱我一下嗎?”
刹那間,核心數據庫仿佛被這句跨越了十年的請求擊穿了所有防火牆,一段被強製封存的全息影像自動生成在主控室中央。
病床上,骨瘦如柴的林婉蜷縮著,像一隻受傷的雛鳥,淚水無聲地滑過蒼白的臉頰。
而在她身後,年輕的岑懷安背對著她,手中緊握著數據筆,指節因為用力而僵硬發白,隻是機械地記錄著生命體征的最後波動。
影像在此戛然而止,屏幕上緩緩浮現出一行冰冷的字:【您救了我的命,卻忘了問我疼不疼。】
實驗室裏,岑懷安猛地抬起頭,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老淚縱橫。
他像是終於掙脫了夢魘的囚徒,發出了壓抑了十年的嘶吼:“我聽見了……婉婉,我真的聽見了!”
就在係統即將完成對這股龐大“悔恨源質”的采集時,尖銳的警報聲驟然響徹整層!
有人遠程啟動了基地的自毀協議!
蘇泠眼神一凜,電光火石間,他從指間拔出一根細如牛毛的銀針,精準地刺入主控台一個隱秘的數據接口。
龐大的【基因脈絡解析】能力瞬間發動,逆向追蹤著那道自毀信號的源頭。
結果,讓他也為之一怔。
信號源頭,竟是沈青禾手腕上佩戴的那個老舊的、早已被淘汰的通訊環。
老人渾身一震,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嘴唇哆嗦著,聲音裏滿是絕望與痛苦:“是小姐……小姐說過,若有一日老師瘋了,就請我……替她按下終止鍵。”
“她要的不是終止。”蘇泠搖了搖頭,目光穿透了十年的時光,看到了那個女孩最深處的執念,“是原諒。”
他將最後一滴“喚魂露”從備用瓶中吸入針管,毫不猶豫地注入了係統核心的冷卻液循環管道。
藥液順著管道瞬間擴散至整個係統的核心。
“這一針,我不治你。”蘇泠的聲音在寂靜的主控室裏回響,也仿佛直接響在岑懷安的靈魂深處,“我讓她親自告訴你——你還配當一個老師。”
話音落下的瞬間,主控室的所有屏幕陡然黑屏。
死寂一秒後,一行嶄新的、擁有最高執行權限的指令浮現其上:【解除所有”提線木偶”項目實驗體生命維持係統——執行人:岑懷安。】
與此同時,蘇泠的識海中,係統提示悄然浮現:【“苦難見證”源質再度充盈,是否預載“萬古醫聖”第三段傳承?】
遠處,基地的天窗外,一顆璀璨的流星劃破沉寂的夜空,拖著長長的尾焰墜向地平線的盡頭,宛如誰終於放下、也終於被放下的執念。
夜色漸褪,黎明將至,整個帝國都還沉浸在安詳的睡夢中,渾然不知一場風暴已在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