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8章老師,你欠她一碗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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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證會的光幕在全星網同步熄滅,但它點燃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現實世界仿佛被投入了一顆深水炸彈,整個聯邦的輿論場徹底引爆。
星網之上,“經絡能否改寫基因”這個詞條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怖速度,在短短十分鍾內衝上熱搜榜首,後麵跟著一個猩紅的“爆”字。
無數基因製藥巨頭的股價應聲斷崖式下跌,市值蒸發數以萬億。
與之相對的,是那些被時代拋棄、掙紮在破產邊緣的古醫館,它們的關注度在一夜之間被推向了巔峰。
憤怒、質疑、狂熱、希望……種種情緒交織成一片數據的海洋。
數以百計的民間醫館自發聯合,在星網上發起了聲勢浩大的“共感試療”行動,邀請那些曾被現代醫學宣判“絕症”的患者,免費體驗古中醫的調理之法。
他們打出的口號簡單而有力:“基因無法決定一切,你的身體,有權再次選擇!”
風暴中心的蘇泠,卻早已悄然離開了萬眾矚目的聯邦大廈。
當他推開醫館那扇熟悉的木門時,撲麵而來的藥草清香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換下身上那件沾染著會場硝煙氣息的外衣,個人終端便傳來一聲極輕微的震動。
一條匿名信息,沒有發信人,隻有一個簡潔到詭異的指令:“子時,西廊風鈴響三聲。”
蘇泠的瞳孔驟然收縮。這是沈青禾與他約定的暗號。
夜色如墨,廢棄的聯邦第一醫學院籠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這裏曾是岑懷安一手建立的醫學聖地,如今卻隻剩下斷壁殘垣和瘋長的野草。
蘇泠的身影如鬼魅般穿行在破敗的走廊中,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叮鈴……叮鈴……叮鈴……”
西側長廊盡頭,一串早已鏽跡斑斑的風鈴,在無風的夜裏詭異地響了三聲。
蘇泠停下腳步,目光鎖定在風鈴下方一塊不起眼的地磚上。
他按照特定的節奏叩擊三下,地麵應聲裂開一道縫隙,露出一條通往地下的幽深暗道。
暗道盡頭,是一間被徹底封死的診療室。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塵埃與消毒水混合的陳腐氣味,仿佛時間在這裏凝固了十年。
蘇泠的目光越過淩亂的器械,最終定格在牆壁上一張泛黃的舊照片上。
照片裏,一個意氣風發的青年男子與一名溫婉嫻靜的女子並肩而立,背景正是這間診療室。
青年正是三十年前的岑懷安,眼神清澈,充滿了對醫學的理想與熱忱。
他身邊的女子,眉眼彎彎,笑容裏帶著一絲對未來的憧憬。
照片下方,是一行雋秀的題字:“醫者仁心,護人如己。”落款是兩個名字:岑懷安,林婉。
視線從照片移開,落在診療台上那本攤開的病曆上。
封皮上,“林婉”兩個字清晰可見。
蘇泠緩緩翻開,裏麵的記錄詳盡而痛苦,直到最後一頁,最後一筆。
那字跡已經因為主人的虛弱而變得扭曲,卻依舊能看出力透紙背的恐懼與哀求。
“老師,我怕變成機器……你能給我一碗熱湯嗎?”
一碗熱湯?
在生命最後的時刻,她想要的不是更強的基因藥劑,不是更精密的維生儀器,隻是一碗熱湯。
蘇泠深吸一口氣,取出隨身的青囊令,那枚古樸的令牌在他指尖泛起微光。
他將令牌輕輕貼在病曆紙張上,低聲命令道:“溯源。”
青囊令的係統界麵光芒流轉,開始掃描紙張的纖維結構,分析殘存的生物信息。
幾秒後,一段被物理層麵強行抹除,卻被纖維記憶下來的音頻被成功還原。
一個極其虛弱的女孩聲音響起,帶著瀕死前的顫抖:“您說”淨命劑”能讓我不再痛……可……可如果連哭都忘了,我還活著嗎?”
緊接著,是岑懷安壓抑著巨大痛苦、幾乎碎裂的哽咽聲:“對不起……小婉……對不起……我隻是……不想再看你受苦了……”
音頻到此戛然而止。
蘇泠緩緩閉上眼睛,腦海中所有關於岑懷安的線索在這一刻被徹底串聯。
這位曾經高舉古醫複興大旗、被譽為天才的醫者,這位親手將摯愛之人變成沒有痛苦、也沒有情感的“完美樣本”的老師,他所做的一切,終於有了答案。
那不是為了權力,也不是為了財富。
這是一場遲到了三十年的“救贖”,一場妄圖糾正自己最大錯誤的宏大而瘋狂的自我毀滅。
他要創造一個沒有痛苦的世界,一個絕對理性的世界,哪怕那個世界裏,再也沒有人會流一滴眼淚。
同一時刻,聯邦第一醫學院地底深處,B3層秘密實驗室內。
岑懷安雙目赤紅,神情癲狂而專注。
他站在一台結構複雜、閃爍著幽藍色光芒的“意識重構儀”前,屏幕上,無數代碼如瀑布般飛速流淌。
這些數據流並非憑空產生,而是他耗費半生心血,從林婉留下的所有影像、文字、日記中提取出的語言、行為乃至情緒模式的數字化殘影。
他像一個最虔誠的信徒,輸入了最後的指令:“融合”藥圃靈源”能量波段,喚醒主體意識!”
他要用這世間最精純的生命能量,為他心愛之人的數字幽靈,重塑一具“完美”的靈魂!
就在指令確認的瞬間,實驗室的頂燈猛然閃爍起刺目的紅光,尖銳的警報聲撕裂了寂靜!
“警報!檢測到外部高強度基因共鳴!來源:中央藥圃!共鳴信號類別:藥靈共鳴!”
岑懷安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狂笑:“哈哈哈哈……來得好!蘇泠!你果然來了!隻要你出現,隻要你動用那股力量,我就一定能抓住她留下的光!一定能!”
他以為,蘇泠是來強行闖入,阻止他的計劃。
但他不知道,蘇泠早已預料到了他所有的行動。
此刻的蘇泠,人就在中央藥圃之中,但他沒有選擇任何暴力突襲。
在他麵前,一口古樸的藥爐正燃著文火,鍋內,濃鬱的雞湯香氣混合著數十種藥材的芬芳,彌漫開來。
這正是古方“歸元煨雞”。
蘇泠麵色平靜,將一小片從林婉病曆紙上提取下來的、蘊含著信息素殘跡的紙屑,輕輕投入湯中。
紙屑入湯即化,仿佛一滴眼淚落入大海。
下一秒,他指尖輕點爐身,低喝一聲:“藥靈共鳴,散!”
刹那間,整鍋雞湯的香氣仿佛被賦予了生命,化作無形的洪流,順著醫學院龐大的地下通風係統,瘋狂地湧向每一處角落,當然也包括那間位於地底最深處的B3實驗室。
控製台前,正準備捕捉那股藥靈共鳴信號的岑懷安,身體猛地一僵。
他瘋狂的表情凝固在臉上,鼻子不受控製地翕動著,貪婪地嗅著空氣中那股熟悉到骨子裏的味道。
“這……這個味道……”他失神地喃喃自語,眼中血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與追憶,“是她……是她最愛喝的那一碗……”
與此同時,被強行“請”到實驗室角落、作為能量共鳴體的林雙,緊閉的雙眼忽然顫動起來。
他似乎感應到了什麼,মুখ中發出了不屬於自己的、帶著哭腔的微弱聲音:“她在哭……她說……”老師,我不是你的藥引……我是你的學生啊”。”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九天玄雷,狠狠劈在岑懷安的天靈蓋上。
他引以為傲的理智防線在瞬間土崩瓦解,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渾濁的淚水不受控製地從他布滿皺紋的眼角滾滾滑落。
實驗室厚重的合金門,在此刻無聲地滑開。
蘇泠緩步走入,周身縈繞著那股溫暖的湯藥香氣。
他手中,正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煨雞,湯色金黃,濃鬱醇厚。
他一步步走到岑懷安麵前,將那碗湯輕輕放在冰冷的控製台上,與屏幕上冰冷的數據流形成了鮮明對比。
“老師,”蘇泠的聲音平靜而清晰,“當年她想要的,從來不是什麼”淨命劑”,隻是一口,有人記得她餓過的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台嗡嗡作響的意識重構儀,繼續說道:“您研究了一輩子怎麼讓人不疼,卻忘了——有時候,允許別人疼,才是對生命最大的慈悲。”
岑懷安的身體搖搖欲墜,他顫抖著伸出手,似乎想去觸碰那碗近在咫尺的湯。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碰到溫熱的碗沿時,他所有的力量仿佛被瞬間抽空,雙膝一軟,崩潰般地跪倒在地,發出野獸般的哀嚎。
也就在這一刻,一道隻有蘇泠能看見的係統提示,悄然在他眼前浮現:
【檢測到高濃度悔恨與釋懷交織的至純情緒,“苦難見證”源質再度充盈,是否預載“萬古醫聖”第二段傳承?】
蘇泠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過跪倒在地的岑懷安,望向實驗室那扇小小的舷窗。
窗外,漆黑的夜空中,一顆此前從未有過的嶄新星辰,正悄然點亮。
那光芒微弱卻堅定,宛如誰未曾熄滅的心火。
他收回目光,端起那碗尚在冒著熱氣的“歸元煨雞”,一步步走向實驗室的中央。
冰冷的金屬地板倒映著他的身影,也倒映著那碗湯蒸騰出的、模糊了現實與過往的嫋嫋白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