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裏都是雨水衝刷過地麵後泥土的味道，黏膩又好聞。
    泥水濺在紀璟書的衣擺上，他的腳步卻不敢停，是逃避也是心急。
    推開木樨子藥房門的時候，他臉上還帶著未退的紅。
    木樨子見他這樣被嚇了一跳，看到他還在流血的胳膊之後才連忙將他拉進來。
    “這次取藥沒有成功？”
    紀璟書沒有答話，表情木然。
    他的身體到了這裏，可他的魂還在詩雨水榭，還在那張混亂不堪的床上。
    他，紀璟書，和自己的師尊……
    紀璟書不敢再想，更不知道該如何日後該怎麼麵對雲寒硯。
    幻境的一切和剛才的畫麵在他的腦海裏不斷的重演，交疊。
    他該推開雲寒硯的，他該阻止那一切的，可為什麼，為什麼自己沒有這麼做呢？
    他似乎很貪戀雲寒硯，是因為剛從幻境裏出來的緣故嗎？
    木樨子將他胳膊上的傷口包紮好，見他還是不說話，怕他出事，低聲安慰他：“無妨，沒拿到玄微赤真也無妨，咱們再想別的辦法救寒硯師伯。”
    聽到玄微赤真，紀璟書才緩緩回神，從懷裏掏出來這來之不易又很容易的救命良藥。
    “你拿到了？”木樨子接過玄微赤真，喜悅之外還有些不可思議，“那老家夥竟然沒有太為難人就給了，真不像他的風格。”
    這一句聲音太小，再加上紀璟書在發呆，並沒有聽到。
    木樨子不敢耽擱，拿著玄微赤真和其他的藥配在一起放進了丹爐裏。
    一切弄好之後，隻等練成丹藥便好，木樨子這才發現紀璟書很不對勁。
    按理說，他現在應該高興才對。
    “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舊傷複發了？”
    紀璟書搖搖頭，他身上的傷都沒關係，他隻是不知道該怎麼麵對雲寒硯，迷茫了。
    “木師姐，有沒有那種可以讓人忘記一段記憶的藥？”
    紀璟書想，隻要他能忘記幻境裏麵的事，忘記剛才的事，就不會有無法麵對雲寒硯的煩惱。
    “據說是有，不過就算是真的有，我也不建議你吃。”
    “為何？”
    “因為你無法確保，你不會再次經曆這些事情。如果你再次經曆，日後又想起來，兩重痛苦疊加，你能否承受？藥，畢竟隻是藥，總有失效的那一天。與其逃避還不如坦然麵對。”
    “麵對？”
    紀璟書苦笑一聲，若是雲寒硯醒來記得那些事，他又該怎麼麵對？他難道要賭雲寒硯不記得嗎？
    他的師尊，可是天下第一，是修仙界的代表，若是醒來記得自己和自己徒弟……，又怎麼能接受得了呢？
    而他，又怎麼舍得讓自己的師尊痛苦。
    木樨子輕歎一聲，她也明白過來，麵前的人不是因為玄微赤真的事。可若是別的事，她就更勸不了了。
    “把藥吃了，好好睡一覺，等明早丹藥煉好，寒硯師伯的命就保住了。”
    看著眼前那碗黑乎乎的藥，紀璟書清醒過來。
    是啊，現在保住師尊的命才是最重要的，別的事情發生的前提是，他的師尊好好活著，好好的站在他麵前。
    紀璟書一口氣將藥喝下：“多謝木師姐。”
    “不用謝我，我隻是怕你死了，白白浪費我那麼多藥材罷了。”
    紀璟書知道木樨子是嘴硬心軟，安心的睡了過去。
    不管怎麼樣，雲寒硯都是他的師尊。
    如果雲寒硯醒來之後真的記得這件事，因為這件事厭惡了他，紀璟書想，他會消失在雲寒硯眼前，絕不會讓自己成為雲寒硯的汙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