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蘇低著腦袋，很傷心難過的樣子。
    陸乘年覺得自己呼吸都是一窒，抱住小娃娃的胳膊忍不住緊了緊：“誰欺負你了？哥哥幫你出氣好不好？”
    “好多人欺負我，莫叔叔，奶媽，莫飛飛，還有……”小娃娃擰著眉毛，不說話了。
    陸乘年一頭霧水，這是怎麼了？
    當然了，他也不指望一個三歲小娃娃給他講明白事情的前因後果。
    看著小娃娃軟軟糯糯皺成一團的臉，陸乘年心軟得一塌糊塗：“阿蘇別難過，哥哥喜歡你，哥哥永遠不欺負你！”
    燕蘇抬頭，對上陸乘年認真的眼神，不自覺點了點頭，摟住他脖子：“乘年哥哥，你上次說帶我一起去玩。”
    一雙水葡萄似的大眼睛眨巴著。
    陸乘年無有不應：“哥哥帶你去玩，阿蘇喜歡玩什麼？”
    “我想要騎馬，哥哥帶我騎馬。”燕蘇認真思考了一會兒，說出了他認為的，最容易實現的願望。
    在燕蘇記憶裏，騎馬很簡單的，讓下人牽馬過來就可以了。
    可他怎麼會想到，千百年後的世界，騎馬這種活動，僅限於上流社會和一些邊遠地區。
    陸乘年作為一個平平無奇的富二代，根本沒辦法實現他的願望。
    陸乘年哭笑不得：“騎馬……也成，哥哥帶你去遊樂場騎馬吧。”
    旋轉木馬，也是馬。
    “不過，阿蘇要換一身衣服哦，這身衣服，是金絲縫製的吧？沾水了就不能穿了。”
    燕蘇想說我衣服很多，沾水了就丟掉嘛，轉念一想，哥哥好像沒有很多衣服呢，就乖乖點頭：
    “那我回去換一件衣服。”
    “不用啦，哥哥帶你去買衣服吧！”
    買衣服？燕蘇還沒有去過這裏的市集呢！
    “阿蘇，到了街上要拉住哥哥的手不可以亂跑哦。”
    陸乘年耳提麵命。
    燕蘇是個很乖巧懂事的孩子，一口答應了。
    陸乘年心軟無比，差點又“僭越”地摸他腦袋了。
    燕蘇年紀雖小，但已經有了一點“大王”的威儀，察覺乘年哥哥的摸頭殺趨勢，立即躲開。
    真是太可愛了。
    被萌得不要不要的陸乘年輕咳一聲：“來吧！哥哥開車帶你去。”
    開車？燕蘇看著前麵那個鐵疙瘩，十分新奇，坐上去，汽車啟動了，燕蘇才意識到這個鐵疙瘩的好處，裏麵不會搖搖晃晃，比馬車舒適多了！
    街市上遊人如織，陸乘年抱了小娃娃穿行在人群中。
    燕蘇看著女裝店外麵的海報，上麵的字和他學習的古小篆差別很大，但漢字是象形字，旁邊還有女性拉著孩子的畫麵，他依舊讀懂了海報表達的意思。
    “乘年哥哥，什麼叫母親節？”
    夫子教導他孝順父母，可從來沒有說過，這世上還有母親的節日。
    見小娃娃臉上滿是好奇，陸乘年也不藏著掖著，跟他講述了母親節的由來。
    “母親節是米國女子安娜·賈維斯組織設立的，賈維斯的母親不幸去世後，她為了紀念母親，開始到處遊說，呼籲建議一個母親的節日，很快這個提議得到了社會強烈反響，米國總統把每年五月的第二個星期日設定為母親節，其他國家也紛紛效仿。”
    燕蘇學到了好多奇奇怪怪的詞語，半懂不懂：“這一天大家都會給阿……母親買衣服嗎？”
    燕蘇看到很多人帶著媽媽進了女裝店。
    陸乘年道：“也不一定是衣服，還可以是花、巧克力和其他精致的禮物。”
    “我想給我阿娘買花。”
    阿娘應該不喜歡巧克力吧，她可是丟掉了我全部的巧克力豆。
    燕蘇悶悶地想。
    陸乘年眨了眨眼睛，他一直覺得長樂公主教育有問題，這麼小一個孩子，教得循規蹈矩，可阿蘇這麼尊敬母親，他又不忍開口了。
    身為王室成員，燕蘇天生肩負重任，自然不可能像普通孩子那樣無憂無慮。
    不過，稚子之心，何其珍貴。
    陸乘年說：“送母親的花，最好是萱草花和康乃馨。”
    燕蘇不認識這兩種花，陸乘年就帶他到花店去。
    “這一束花很漂亮！”
    王宮也栽種了很多花，可沒有像花店裏麵那麼鮮豔的顏色。
    燕蘇看得眼花繚亂，對比了好半天，才找到心怡的花束。
    陸乘年毫不客氣地付了款。
    三千大洋就這麼嘩啦啦從錢包裏麵流走了。
    但陸乘年不覺得可惜，阿蘇高興比什麼都重要。
    陸乘年在街角的長椅上坐了一個小時。
    天漸漸黑了，街道亮起了燈，五彩斑斕的霓虹燈在黑夜中閃爍，結伴而行的男男女女有說有笑，隻有他是一個人。
    這麼多年，他也習慣了一個人。
    直到——
    不可思議的命運把阿蘇送到了他麵前。
    經過這麼多天的觀察，他發現阿蘇並不像陸爺爺說得那麼脆弱。
    穿越這種不可思議的事情都發生了，還擔心什麼病毒？
    現在陸乘年隻擔心一件事：阿蘇帶花束回去哄阿娘高興，長樂公主能消氣嗎？
    陸乘年對長樂公主沒有任何惡感，隻是覺得她對阿蘇太嚴格。
    可陸乘年又不是阿蘇的誰誰，沒有資格置喙人家的教育。
    他就是希望阿蘇和普通孩子那樣，有一個完美的童年。
    至少不要像曆史上那個參譽半毀的暴君那樣，眾叛親離，英年早逝。
    “這個年紀的孩子，家長的教育很重要，家長的鼓勵也很重要，能夠培養孩子的自信心。”
    “阿蘇那麼乖巧，長樂公主應該不會生氣了吧？至少不會把小娃娃惹哭了……要是惹哭了可怎麼辦？”
    坐如針氈的陸乘年站起來，去最近的便利店買了點關東煮和零食。
    不是給自己吃，而是預備哄人的。
    一分鍾過去了。
    十分鍾過去了。
    三十分鍾過去了……
    “難道長樂公主還是不原諒阿蘇，把小娃娃關柴房了？”陸乘年一想到這個可能，心口鈍刀子割肉一樣疼。
    他小時候爸爸媽媽也經常吵架，長大以後，家裏有錢了，他們關係才融洽了很多。
    買的關東煮和牛肉餡餅都冷掉了，餡餅上麵還有小娃娃啃過的印跡。
    陸乘年擰眉，愁苦地看著那塊缺了小半的餡餅。
    要是他也可以穿越時空就好了。
    “咕咕。”
    長時間沒有進食，肚子發出抗議的叫聲。
    陸乘年後知後覺，這是他這麼久以來，第一次忘記吃晚飯吧？
    但他吃不下東西，記掛著一個人的時候，再好吃的食物也食難下咽。
    “阿娘，我出去啦！”
    另一個時空，安撫好了長樂公主情緒的燕蘇揮揮小手，在阿娘緊張的眼神注視下，再次憑空消失。
    和乘年哥哥約定了，一個小時就回來。
    但是七國時代是沒有“小時”這個概念的，隻有“時辰”，一個時辰約等於兩小時。
    燕蘇算好了時間，他這次速度挺快，還提早了一刻鍾（約15分鍾）呢！
    看著突然消失在眼前的兒子，長樂公主無力癱坐在地上。
    莫俊猶豫再三，還是安慰公主說：“公主，小殿下非常之人，定不會有事。”
    古書上，不還說燕王是天帝之子嗎？
    長樂公主臉色煞白煞白，雖震驚，但作為一個見多識廣的公主，她敏銳察覺到了阿蘇這種能力可能帶來的好處。
    在這個時代，君權神授，阿蘇有這樣的能力，不說重回燕國，就是統禦四方，也未可知。
    隻是，長樂公主擔心兒子受到傷害。
    阿蘇再聰明伶俐，也是個三歲的孩子。
    他該如何應對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呢？
    長樂公主苦思冥想，拉住了年僅十四歲的莫如飛的胳膊：“如飛，你是阿蘇的貼身侍衛，一定要好好引導他，保護他！”
    燕蘇對大人抱有戒心，就是長樂公主，也不敢確定其他人會不會利用兒子這個能力，所以她寄希望於莫如飛身上。
    莫如飛和燕蘇從小一起長大，這份情誼，不是其他人能比的。
    但長樂公主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千年後的世界會發展成什麼樣子。
    這遠非他們所能控製的。
    莫俊若有所思，在方才，他們接到燕太子傳來的密信。
    燕太子情況好轉，不出半月，就能痊愈了。
    對此，最震驚的人，肯定是診斷燕太子藥石無醫的鬼醫趙鳳存了。
    這下眼睜睜看著小殿下消失在眼前，他更是害怕地失聲。
    他在民間學過變戲法，要是有人在他麵前玩這個，純粹是班門弄斧。
    可這一次，他什麼破綻也沒有看出來。
    那隻有一種可能。
    小殿下身上真有神力。
    這種可怕的猜想，讓他過去幾十年的信仰一下崩塌，雙腿抖個不停，但他還是保存了幾分理智。
    長樂公主允許他這個江湖騙子看到這一幕，就是一種信號。
    如果他不忠於燕太子，不忠於小殿下，他們有千百種辦法弄死他。
    “鬼醫，太子還說了什麼？”
    長樂公主相信自己的丈夫，燕太子若是個簡單人物，早死在了弟弟燕厲王的手中。
    趙鳳存不敢玩弄小聰明了，老老實實轉達：“殿下說，要厚賞那位陸大夫，還要公主拉攏住小殿下口中的”陸哥哥”。”
    阿蘇在另一個世界，確實需要朋友。
    長樂公主思索片刻，道：“為我準備金銀各一百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