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6章:一夜白頭怒劈山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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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蘭雅踩著碎石出了巷口,手裏那把鏽刀沉得幾乎拿不穩。她沒回頭,但知道蕭燼還靠在井邊,就算人快散了架,也不會真倒下。
    風從山口灌進來,帶著毒霧的腥氣,遠處三座石台上的符陣正咕嘟冒泡,綠煙一縷接一縷往天上飄。飛艦懸在雲層底下,炮口紅得發燙,像要燒穿天。
    她把刀插進地縫,雙手按住刀柄,閉眼。
    血從舌尖湧出來,順著牙縫滑進喉嚨,又嗆回嘴裏。她咽了一口,再咬,這次直接噴在刀背上。鏽跡“滋”地響,一層暗紅的火苗順著刀身爬上去,像是睡了十年的人終於睜了眼。
    “來吧。”她低聲道。
    腳下的石頭開始裂,一道、兩道,蛛網似的往外擴。她沒動,可全身的筋骨都在震,像是有人拿錘子從裏頭一下下砸。手腕上的圖騰黑得發灰,但她不管,反而把心神全壓進去,逼著它燒。
    頭頂傳來嗡鳴,第一艘飛艦的炮口亮到了極點。
    她睜眼,跳上屋頂殘垣。
    風猛地卷起,吹得她衣角獵獵作響。她站在最高處,背後是整座邊陲鎮,眼前是三艘龐然大物。百姓還在屋裏躺著,孩子沒醒,老人沒動,全鎮的命,現在全掛在她這一刀上。
    她沒想贏,也沒想活。
    她隻想劈了它。
    刀舉過頭頂,火焰順著經脈往上衝,燒得她腦仁發炸。她聽見自己心跳,一下比一下慢,像是快要停了。可她反而笑了。
    母親死那天,她八歲,跪在冰棺前一句話不敢說。後來在鎮上當雜役,被人潑泔水,被踹進泥坑,她也一聲不吭。她以為忍下來就是活著。
    可活到今天才明白——有些事,你不出手,就沒人替你出。
    她深吸一口氣,刀鋒猛然下劈。
    一道赤紅刀氣撕空而出,足有百丈長,像一把燒紅的鍘刀,直直斬向首艘飛艦。空氣被割開,發出刺耳的尖嘯,地麵磚石一塊塊炸裂,連遠處的石台都晃了三晃。
    飛艦剛調轉炮口,就被攔腰斬中。
    轟——!
    火光衝天,金屬碎片像雨一樣往下掉,半截船體打著旋兒栽進山溝,砸出一聲悶響。濃煙滾滾升起,映得半邊天都成了橘紅色。
    她站著沒動,可頭發已經開始變白。
    一縷、兩縷,從鬢角往頭頂漫,速度快得嚇人。她抬手摸了下,指尖沾了點白,愣了一瞬,又笑出來。
    “還沒完呢。”
    剩下兩艘飛艦立刻散開,炮口齊齊對準她。她不管,提刀再起,腳步一滑,踩上另一處斷牆。可剛站穩,胸口猛地一緊,像是被人從裏麵抽了根筋。
    她咳了一聲,沒在意,可眼角忽然濕了。
    不是淚。
    是血。
    順著臉頰往下流,滴在刀刃上,“啪”地一聲輕響。
    她抬手抹了把臉,繼續盯著空中。第二艘飛艦已經開始充能,炮口的光越來越亮。
    她咬牙,準備再劈一刀。
    可就在這時,傘聲響起。
    不是風吹,也不是鐵器相撞,而是一種極輕、極慢的“哢噠”聲,像是傘骨一節節伸出來。
    “伊蘭雅。”聲音從飛艦底部傳來,帶著笑意,“你以為毀一艘船,就能救這些人?”
    是陸昭。
    他還是沒露麵,可聲音清楚得很,像是貼著耳朵說話。
    “你每動一次道體,壽元就少十年。你現在,還能撐幾刀?”
    她沒理他。
    可耳邊忽然響起了另一個聲音——很輕,像是誰在哭。
    是孩子。
    她猛地一怔。
    幻象來了。
    眼前景象一變,她看見小豆子躺在地上,眼睛閉著,手裏還攥著那把刻了“雅”字的木刀。旁邊站著一群戴虎頭帽的孩子,一個個臉色青紫,嘴角流黑水。
    “姐姐……救我們……”
    她心頭一顫,刀差點脫手。
    “別信!”她吼出聲,“這是假的!”
    她閉眼,用力掐自己手臂,疼得渾身一抖。再睜眼,幻象沒了,可頭痛得像是要裂開。她知道那是星盤在擾她心神,可她也知道,隻要她有一秒動搖,刀就劈不準。
    她不管幻象,不管血,不管痛,隻盯著那艘充能的飛艦。
    刀再次舉起。
    可就在她準備躍起的瞬間,頭頂星盤一轉,一道冷光掃過她眉心。
    她眼前一黑。
    不是暈,是記憶被翻了出來。
    冰棺裏的母親,伸手摸她額頭,嘴唇動了動,說了兩個字:“活下去。”
    那一瞬,她心口像被什麼撞了一下。
    不是痛,是暖。
    她忽然不抖了。
    刀穩穩舉著,火焰不再狂躁,反而凝成一線,像是燒到了極致,反而靜了。
    她睜開眼,瞳孔已經變成赤金色。
    頭發全白了,一根黑的都沒有。
    她縱身躍起,刀斬蒼穹。
    第二道刀氣比剛才更窄,卻更快,像一道紅線劃破天幕。飛艦剛想偏移,就被從中間洞穿。炮口炸開,整艘船打著滾墜落,撞在山壁上,爆出一團火球。
    第三艘飛艦立刻後撤,船底管子縮了回去,顯然是要跑。
    她沒追。
    因為她已經落不下來了。
    身體在半空僵住,力氣像是被抽幹了。她想揮刀,可手抬不起來;想落地,可腳碰不到東西。她就這麼懸著,像被釘在了天上。
    然後,她開始往下掉。
    風在耳邊呼嘯,地麵越來越近。她想撐住,可眼皮重得睜不開。最後一刻,她似乎看見蕭燼衝了出來,朝她跑來,嘴裏好像喊了什麼。
    她沒聽清。
    但她笑了下,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你說呢?”
    接著,人就沒了知覺。
    蕭燼衝到半路,腿一軟,差點摔在地上。他咬牙撐住,拚著最後一口氣躍起,總算在她砸地前接住了人。
    懷裏的身體輕得不像話,像是隻剩一把骨頭。她滿臉是血,眼角還在滲,白發散在肩上,沾了灰和碎屑。他伸手摸她手腕,圖騰忽明忽暗,黑中透紅,像是快滅,又不肯滅。
    “撐住……”他啞著嗓子說,“你才剛贏,別現在倒下。”
    他抱著她跪在焦土上,抬頭看向最後那艘飛艦。
    它已經在退了,緩緩升空,像是怕了。
    可他知道,陸昭沒走。
    那人不會走。他會等,等他們最弱的時候,再殺回來。
    他低頭看伊蘭雅,發現她手指還勾著刀柄,哪怕昏過去了,也沒鬆。
    他慢慢伸手,把她冰冷的手指一根根掰開,把刀放在她身邊。
    然後,他摘下腰間酒葫蘆,晃了晃,空的。
    他笑了笑,把葫蘆塞回腰帶,一手抱緊她,一手撐地,試了兩次,才勉強站起來。
    飛艦已經飛遠了,天邊隻剩一道黑影。
    他盯著那方向,聲音很輕,卻像刀鋒刮過石頭:
    “下次見麵,我讓你傘都撿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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