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滄淵卷 第八十四章葉落冰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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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離的勸說起了作用,沈凜似乎也找回了目標,將離走後,他一個人坐在地上思量了良久,他看著水麵上映照出的臉,憔悴頹廢不堪,自己承受的壓力不及柳敘白的萬分之一,居然就已經讓自己變成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柳敘白居然還能每日笑對他人,一想到這個他心中就又疼痛的了起來。
柳敘白雖然已經逝去,但是自己卻不能就此罷手,那個真正的罪魁禍首還在逍遙法外,他必須將這個人揪出來,神域先鋒軍的事情一定還有疑點,等他見完容城倩便去九闕城,即便白玉京再不想見自己,他也得去問個明白。
他起身回房換了一身衣服,他將柳敘白最喜歡的繚紗披在身上,這是當初在逐燈會上,他替柳敘白取回的換洗衣物,柳敘白一直將他折放在衣櫃中,他伸手從桌案上拿起那把玉骨折扇,小心將他握在手中。
“琅環君,這次你陪我一起去。”柳敘白衣服上沾染的千秋歲香氣再一次地讓沈凜安定了下來,他沒有驚動其他人,徑直向著廣晴然的住處走去。
廣晴然今日外出就診,隻留下容城倩在後廚忙碌的熬藥,沈凜剛一來,容城倩便放下手裏的活,將滿是炭灰的手在身上擦了擦,笑著迎了上來,“君上好些了嗎?”
“我沒事了,倩倩我想……”沈凜有點不知道怎麼開口,畢竟他不知道那個女人會不會想見他,因為他辜負了那個女人的囑托,沒有將柳敘白好好保住。
“姐姐等君上很久了。”
容城倩見沈凜吞吞吐吐,就知道他來的目的,她走到沈凜麵前,將白嫩的小手搭在他的手上,沈凜的意識瞬間被傳送到了上次夢境中的棋盤格上。
那個女人知道自己會來,沈凜想著容城倩剛才說的話,他細細回想,當初在溫泉山莊柳敘白與容城倩也有過短暫的接觸,那個女人是不是早就知道柳敘白會落得如此結局,所以才通過容城倩來叮囑自己,要自己不要困在過去。
“舍得來見我了?”
那個女人的聲音憑空出現,沈凜昂起頭,向著那聲音的方向看去,除了棋盤格上的亮光,周遭還是一片黑暗。
“你還是食言了。”女人的聲音中充滿著不悅,似乎是在責怪沈凜浪費她的苦心。
“對不起。”
沈凜低下頭,他現在隻想不斷地承認自己的錯誤,好讓自己好過一點,但是女人卻十分不屑聽他說這些,厲聲道:“我是真不明白,明明你當初信誓旦旦的答應我,為什麼就是做不到?不怪白玉京生氣,換做是我,我也恨不得狠狠抽你幾巴掌讓你好好清醒清醒。”
“我真的想不起來,我答應過什麼。”沈凜喃喃道,他曾經也進入過神識空間尋找這個女人的相關資料,但是一無所獲,他十分好奇這個女人的身份,“能不能告訴我,你是誰?”
“算了,看到是因果咒的份上我不同你計較。”
女人似是已將氣出完,所以聲音也平穩了下來,她淡淡的說道:“當初一口一個阿姊的叫,現在竟然全然不記得。”女人的身影從黑暗中顯現了出來,幹淨清澈的簪綠色羅裙,亞麻色的長發梳妝得典雅高貴,沉魚落雁之姿更是令人眼前一亮。
“冰清阿姊?”沈凜的腦海裏終於有了這個人的名字,此人正是在神魔災變中身死的葉冰清,隨著葉冰清的形象出現,他的記憶也重新被喚醒,他想起來,在那一場幾近被屠殺的戰場之上,葉冰清匆匆趕來,替他和柳敘白擋下了致命一擊,她自己則身中數箭藥石罔治。
“我將庭宣交給你了,替我好好護著他。”
葉冰清死前,曾將柳敘白托付給了自己,沈凜逐漸回憶起了那一段慘痛的往事,這麼重要的事情,自己怎麼會忘記了呢。
“也不怪你不記得,這就是因果咒的厲害,當初選擇去救你們,就是違逆了天道,你們都應該死在那場戰爭之中。”
“之所以庭宣記得你卻忘記,是因為他要救你也中了因果咒,而人隻能承載一道因果咒的副作用,庭宣和我的詛咒兩兩相消,所以他會記得我,他作了因,承受永世不得善終的處罰,如今你作為他的果,便承了他的咒,會逐漸忘記他,從而記起我。”
葉冰清緩緩說道,但這個消息對於沈凜來說,無疑是更大的打擊,他並不想遺忘和柳敘白經曆的一切。
“我不想忘記他。”沈凜眼神黯淡了下來,心中似有些悲涼,柳敘白為他的付出,他竟然被迫要忘記,當做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這不公平,這對柳敘白不公平。
“他活著的時候你不好好珍惜,現在懺悔有什麼用。”
葉冰清沒好氣地嘲諷道,自打柳敘白選擇了沈凜之後,她一直將沈凜視作自己的弟弟,所以對他也格外嚴格了一些,“我告誡過你,不要用眼睛看,要用心去感受,這些話可曾有半分進了你心裏?即便你不知道庭宣做的這些,難道他平日對你的好你全然不知嗎?”
沈凜此刻如同一個犯錯的孩子,除了領受責備不敢做出任何其他的反應,葉冰清看著他也隻能歎息:“行了行了,每次一說你,你就委屈得不行,好像錯怪冤枉了你一樣,都是庭宣護你護出來的毛病。”
以前每次葉冰清要懲戒沈凜的時候,柳敘白都會挺身而出,從中調停,將沈凜護在身後,葉冰清講起這個沈凜的心又被再次刺痛,如今再也沒有人去護佑他了。
“阿姊說的對,都是我的問題。”
“你之所以會被心魔所控,是因為你總覺得低風知還陸竹笙一等,你雖嘴上不說,但心裏認為魔宗比不上神域高貴,所以你理所應當地覺得庭宣會隨時變換心意,庭宣心裏可從沒在意過你的身份,不然也不會頂著那樣的壓力,選擇你。”
葉冰清語重心長說道,她就是想替柳敘白說幾句公道話,好罵醒這個還在犯糊塗的笨蛋,“玉京、觀瀾,將離,還有現在九闕城那兩個小輩,他們都可以無條件地信任庭宣,為什麼你作為他最重要的人,卻遲遲放不下這些虛名,反倒懷疑他?”
“我……”沈凜覺得自己沒有辦法再替自己說一句辯解,因為葉冰清的話一語中的,這就是他的心結所在。
他之所以疑心柳敘白與風知還有私情,便是他始終不懂,為什麼柳敘白這樣的天尊神君會屈尊降貴選擇自己這個聲名狼藉的魔宗之人,說到頭,真正放不下神魔界限的是自己。
“蝶褪之法是我給庭宣的,我知道他想做什麼,那個商瓷嘴裏沒一句真話,庭宣是不想你看到他死去的樣子,怕你難受,想讓有人陪在你身邊,他自己好安心的離開,等因果咒副作用發作你便會將這一切遺忘。”
“所以你也不必再疑惑為什麼他會把你推給別人,他可沒有不要你。”
沈凜陷入了深深的自責之中,柳敘白居然連死後都在替自己考量,當初自己竟還說了那麼傷人的話。葉冰清也不想繼續責備他,便語氣一改,平和地說道:“這是庭宣的選擇,如果他不去承擔因果咒,你就會死,他自裁,也隻是加速了因果咒的運轉,他難逃一死。”
“阿姊,我不想遺忘他,我想彌補自己做錯的事情。”沈凜突然開口,他固然知道自己的錯處,如今他能做的隻有想辦法盡力挽回,即便這個機會十分渺茫。
葉冰清聽到沈凜這樣說,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呦嗬,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還算你有良心,總算願意為他做點什麼了?我還以為你就打算這麼一直醉死下去。”
“不會了,他也不希望我這個樣子,我想改變因果咒的結局,他能替我做的,我也可以為他做。”沈凜堅定的說道,不知為什麼,他從見到葉冰清開始,心中就生出一種感覺,這並不是他與柳敘白的終場,隻要他願意,這一切都還來得及。
葉冰清見他重新燃起了鬥誌,便開始正式和他談論接下來要做的事情,“行了,那就說點正事,不想遺忘,就要趕在事情更糟糕之前做一些補救。”
“我在這裏等你也是為了這個,這些年,我每日都在研究天道的運行規律,破局關鍵就是在於因果二字,因與果的載量必須一致,我和庭宣就是例子,一命換一命這是目前可知的,這一點上暫時沒有邏輯漏洞。”她話鋒一轉,對沈凜問道:“你知道你現在是在哪裏嗎?”
沈凜搖搖頭,這一個空間他從來沒見過,肯定不會知曉,葉冰清繼續道:“這裏是千葉世界。”
千葉世界?沈凜開始回望周邊的棋盤格,難怪這裏的格子中有如此之多的影像,這些都是平行在進行的時空,葉冰清遊走在這些格子之上緩緩說道:“我當初的因果咒即是罰也是賞,罰是永世待在此地不得離開,賞是我成了這裏的主人,可以觀測每一個世界的運作。”
“天道運作與千葉世界息息相關,千葉世界乃是人之念想所化,兩兩之間相互關聯,我有一種猜測,如果在平行時空內的每個時空讓此人的分身做出微小的改變,促使所有世界的他結局都向好的一側傾倒,諸界相互傳遞擴散意念,在不影響整體世界運作的前提之下,是否就可以改變此人在此間的悲劇。”葉冰清將自己的推論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