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八。
    再過幾天就是春節，沈音秋陪著劉知夏置辦年貨。
    “對聯、窗花、掛飾都得買，還得給爸媽們帶些禮物。”
    “好。”劉知夏微微調整了一下助聽器。
    沈音秋劃著手機上的購物清單，發現快遞時間已經來不及。年前一直忙於作曲錄歌，如果不是劉知夏提醒，他幾乎忘了新年即將到來。
    兩人走上了一條寬廣的街道，集市張燈結彩，每家店鋪都掛上了紅燈籠。對聯和年畫將整條街染得通紅。
    “對聯十塊一副！十塊一副！”
    “窗花六塊兩副！”
    商販的吆喝聲傳入劉知夏耳中。曾經覺得刺耳的聲音，如今已能坦然接受。
    在一家店鋪裏，一盆金橘盆栽吸引了劉知夏的目光。金黃的橘子和翠綠的葉子都用細小的水晶寶石串聯而成。
    劉知夏輕聲對沈音秋說：“你看那個盆栽，好別致。”
    沈音秋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溫聲回應：“喜歡嗎？”說話的同時輕輕握住他的手，帶他向前走去。
    “老板，這個是什麼？”
    店家看到兩人走近，熱情地說道：“喲吼！這位小哥一看就是懂行，這都是手工製作的，每顆寶石都是手工打磨。”
    “音秋，我們就買這個吧，我想放在家門口。”劉知夏輕聲說。
    “好。”
    橘子寓意吉祥如意、團圓美滿，這正是他所期盼的。
    沈音秋微笑點頭。
    兩人忙碌了一下午，家裏煥然一新。
    刻著橘子圖案的窗花貼在落地窗上，小掛飾點綴在綠植間。金橘盆栽擺在玄關鞋櫃上，在筒燈光線下閃爍著星光。
    廚房傳來響動，劉知夏走過去發現冰箱塞滿了橘子，有幾顆掉在地上。
    “我們好像買太多橘子了。”沈音秋無奈地說。
    劉知夏默默拿出一袋橘子走向客廳。
    “冬天別吃太多涼的。”沈音秋急忙勸阻。
    劉知夏早已盤腿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裏的紀錄片，手裏拿著剛剝好的橘子，嘴角還沾著果粒。
    沈音秋搖搖頭，走過去伸手替他擦嘴。
    劉知夏轉過頭，鼓著腮幫的樣子像極了魚缸裏的小金魚。
    “噗、哈哈哈哈。”沈音秋忍不住笑出聲。
    “笑什麼？”
    劉知夏快速吃完橘子，輕拍他的手臂。
    “沒想到你吃橘子的樣子這麼可愛。”沈音秋笑道，“慢點吃，我不和你搶。”
    因為是你買的橘子，是甜的，我才愛吃。
    劉知夏很明白這份心意，卻不敢說出口，生怕打破這失而複得的平靜。
    “明天就是除夕，請爸媽一起來吃飯？”沈音秋提議。
    “嗯！”劉知夏點頭，給父母發了消息。
    很快收到回複：
    劉母：「好呀，明天我們中午就到」
    間隔幾分鍾。
    劉母：「順便、叫上音秋父母吧，兩家人是該好好坐下來聊聊，和和氣氣地把話說開」
    看著手機裏的字，兩家人多年的心結終於要解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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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觀另一邊的蘇延元。
    接近年尾，這幾天一直忙於拍攝新年廣告封麵，這是年前的最後一個通告。
    “很好！保持這個狀態！”
    “最後一組！”
    攝影師興奮地喊道。
    鏡頭前的蘇延元熟練地變換著姿勢。
    攝影棚的冷白聚光燈與暖光補燈交織落下，將他那頭銀發染得愈發通透，額前的碎發被燈光鍍上一層細碎的銀輝。
    攝影師幾乎想把鏡頭湊到他臉上，恨不得捕捉每一個細微表情。
    “嗚哇，我好像聞到一股醋味。”攝影師身旁的助理說道。
    “好奇怪，我也是，是誰打翻了醋瓶子？”
    一旁的李欽環抱雙臂，默不作聲地看著眼前親密拍攝的場麵，臉色漸沉。
    “咦，有沒有聞到一股酸味？”一位工作人員小聲嘀咕。
    “怪了，誰把醋打翻了？”
    陣陣議論聲中，那股醋意仿佛又濃烈了幾分。
    “收工！”
    終於聽到二字，蘇延元長舒一口氣，拍攝結束。
    更衣室裏，蘇延元換好衣服喊道：“小崔，走了！”
    沒回應。
    “小崔！”他又喊了一聲，仍無回應。
    “是我。”
    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蘇延元轉身，看見李欽靠在門邊：“你怎麼在這，小崔呢？”
    “我讓他提前回老家了，趕今天的飛機。”
    李欽的目光始終未離開蘇延元。
    “噢……”
    蘇延元點點頭，隨即揚起標誌性的燦爛笑容：“所以李大總裁今天是來當我的臨時經紀人？”
    李欽一米九的身高，看向蘇延元時不得不低頭。
    因著這“最萌身高差”，他幾乎將蘇延元一覽無餘，身上的薄針織衫根本藏不住，一段清晰的鎖骨線條不經意顯露。
    “外麵冷，穿好外套，十分鍾後一樓見。”李欽別開微微發燙的臉，迅速解下自己的圍巾，仔細圍在蘇延元頸間，“今晚一起吃飯。”聲音不自覺地放柔。
    說完轉身離開，圍巾上還殘留著體溫和香水味。
    蘇延元看著那背影，不自覺抓緊圍巾邊緣，耳尖悄悄泛紅。
    十分鍾後，蘇延元準時出現在一樓，李欽的車已在門口等候。
    他靠在車門邊看手機，見蘇延元出來，立即收起手機，很自然地為他拉開副駕駛的門。
    “去哪裏吃？”
    待蘇延元係好安全帶，李欽才發動車子。
    “去我家。”
    劉知夏興奮地叫起來：“哇！真的嗎？！”
    ……
    “這就是你所說的家嗎？！”
    蘇延元站在原地，望著眼前的別墅。
    暮色四合，三層高的建築在漸暗的天光裏顯得格外肅穆，每一扇窗都透出溫暖的燈光。院子裏種滿了樹，風過時，枯葉與翠綠的葉子一同沙沙作響。
    “怎麼不算呢，四舍五入算是我老家。”李欽輕輕拍了拍蘇延元後背，示意他進去。
    推開沉重的雕花實木門，踏上鵝卵石小徑，一陣橘子香味撲麵而來。
    “可算回來了，就等你們開飯呢。”
    迎上前的是李欽的母親，楊靜桔笑容滿麵，眼角泛開細密的紋路。
    “應該不用介紹了吧，以前我讀高中時帶回家見過。”李欽站在一旁說道。
    “哎呀，欽兒，現在元元出名了，就當讓我們重新認識嘛！”
    “阿姨好，我們以前見過！”蘇延元順著李欽的意思回應。
    “你好你好！我可是頭一回見到真人，比電視上還要帥！”楊靜桔一直樂觀，家裏來了位大明星，語氣裏藏不住喜悅。
    “謝謝阿姨誇獎。”
    “媽，咱們先進去吧。”李欽適時打斷，拉著蘇延元往餐廳走。
    穿過寬敞的客廳，一行人來到側邊用餐區。隻見楊澄背對著他們，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聽到動靜，她轉過身，黑色長發在燈光下微微閃光，身上那件米白色毛衣襯得她身形愈發纖細。
    “呀！是小元！”
    在家徹底放飛自我的楊澄，一見蘇延元便眼睛一亮，張開手臂撲了過來，高興道：“來，讓姐姐抱抱~”
    說時遲那時快，李欽健碩的手臂伸出，半路精準地將她攔下。
    “切，小氣鬼。”
    “你們別愣著了，過來吃飯啦。”楊靜桔喊道。
    “嗯？阿姨，範羽呢？”蘇延元發現平時和自己無話不聊的人，這會兒一個影都不見。
    “他、回老家過年了。”李建耀說道，“回去探望父母了。”
    大家都沉默，心裏都明白。
    “好啦，開飯啦！”
    晚餐非常豐盛。
    長條餐桌上擺滿精致菜肴，中間熱氣騰騰的火鍋，濃鬱的湯底咕嘟咕嘟翻滾著，讓周圍彌漫著溫暖的煙火氣。
    李建耀坐在主位，話不多，偶爾問李欽幾句工作上的事。其他人則不停地把紅燒肉、清蒸魚夾到蘇延元碗裏。
    “小元，我看你最近接戲很拚，但要注意身體，可別累壞了。”李建耀看著蘇延元比從前清瘦的臉龐，語氣裏帶著關切。
    蘇延元是自己親手帶進金耀，李建耀對他格外關照，總記得當年那個瘦削少年沒日沒夜泡在劇組裏的樣子。
    “謝謝大李總關心，我沒事，身體好著呢！”蘇延元笑著保證。
    “哈哈哈，在家裏就喊我阿耀哥。”李建耀說完舉杯示意，“李欽，你平時也多照應點小元，聽見沒？”
    “嗯。”李欽的回答一如既往簡潔。
    “工作再忙也得偶爾停下腳步，看看身邊的風景嘛。”楊澄意有所指地瞥了李欽一眼，“可別學某些人像塊鐵，百毒不侵。”
    “哎呀，春晚開始了！”楊靜桔忽然欣喜提醒。
    “對了對了，媽，聽說這回春晚有請我們特別喜歡的明星唱歌！”楊澄激動說。
    “誰啊，誰啊，我們喜歡好幾個明星，認不清啦……”
    食物的香氣與人生的暖意團團包裹著蘇延元，他卻始終感到一絲若有若無的拘謹，仿佛有層透明隔膜，將他與這滿室的熱鬧溫和隔開。
    吃過飯，陪李建耀聊了會兒天後，蘇延元尋了個空當，走到陽台透氣。
    在手機上輸入：
    演員：「範羽，新年快樂！祝你新的一年事業有成，財源廣進！」
    一碗飯：「哈哈哈！祝小蘇蘇事業有成，愛情事業雙豐收！」
    演員：「大過年就要說財神爺，不準說月老！」
    蘇延元想了會，繼續回複：「在那邊還好嗎，記得早點回來」
    一碗飯：「嗯，在那邊能看到日照金山，月照銀山，會照出內心所思念的人。有機會，你和欽哥一起來吧。」
    演員：「你怎麼突然說起他呢！」
    “怎麼了，在裏麵待著不習慣？”
    李欽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蘇延元嚇得鎖屏轉身，慌張看著他。
    “嗯？”李欽質疑著。
    “當然、當然不習慣了。”蘇延元轉過身，語氣帶點埋怨，“我平時是說想去你家玩，可沒說是去你大李總的家。況且，我連年貨都沒帶，就空著手來了，多丟臉。”
    “都是熟人，你人來了就行，他們不缺東西。”
    “那是心意，不一樣的。”蘇延元忽然扭頭看向李欽，“被楊澄姐說中了，你還真是塊鐵，百毒不侵。”
    說完，他自己忍不住偏過頭偷偷笑了。
    遠處傳來沉悶“嘭”的一聲，一簇光點急速升空，在最高處猛地炸開，化作漫天絢爛的金色流火，瞬間照亮半邊天際。
    李欽沒有說話，隻靜靜看著蘇延元的背影。
    陽台燈光在他的輪廓上描著光邊，煙花在他仰起的臉龐上明明滅滅。
    屋內電視裏傳來春晚主持人帶領全場倒計時的洪亮聲音。
    想抱住他。
    想將眼前沉浸在煙火中的人擁入懷中。
    但他不敢。
    【3】
    “蘇延元！”
    【2】
    “嗯？”
    【1】
    “我其實……”
    【新年快樂——！】
    喜歡你。
    幾乎就在同時——
    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從屋內屋外同時爆發，無數煙花在同一時刻升空、綻放，將黑夜徹底點燃。
    巨大的聲響淹沒了所有聲音。
    “你剛才說什麼？！風太大我聽不見。”蘇延元捂著耳朵朝李欽湊近，但注意到他耳根似乎有些異樣的紅。
    “沒事。”李欽擺手，轉身作勢要回屋。
    “你們倆原來躲在外麵啊！快進來，發新年紅包啦！”楊澄推開陽台的門，笑著喊。
    “好！我們來了！”蘇延元應著，一邊拿出手機。
    “等我一下，我先給家裏打個電話。”
    李欽停在門口，回頭看向他。
    “媽，新年快樂！我想和舅舅他們說幾句話~”
    蘇延元打電話的側影，臉上洋溢著毫無陰霾的笑容。
    那份無處安放的感情，此刻化作無聲的空洞，在李欽心裏無聲蔓延開來。
    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