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裏隻剩下陳爺爺和程範羽。
    程範羽不再是剛才的嬉皮笑臉，臉上多了戒備與疏離。
    “手機關機，然後用毛巾包著放去衛生間，關上門。”陳爺爺的聲音像命令般冷靜。
    程範羽雖然心裏不悅，但那語氣讓他想起父親，還是照做了。
    陳爺爺筆直地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程範羽那雙異瞳上，久久不移。
    他輕聲問：“孩子，你叫什麼名字？”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程範羽不解，心想自己和一個老人又能聊出什麼。
    陳爺爺卻好像早已知道似的，“沒關係，我知道你父親叫崗嘎——”
    “夠了！你到底是誰？”
    程範羽的臉色一變，憤怒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你還沒告訴我你的名字。”陳爺爺仍保持著那不改的微笑，哪怕麵對憤怒，表情也不曾多變。
    “程範羽。”他固執地報出自己的名字。
    陳爺爺輕輕重複了一遍名字，像在尋找記憶。
    “你眼睛，很像你父親。”陳爺爺聲音有些沙啞，“你父母是我的戰友，也是我的下屬。”
    陳爺爺說著笑了幾聲，慢慢地低沉繼續說：“後來，你父親變成能獨當一麵的人，帶領大家出勤很多任務。”
    程範羽喉嚨發緊。
    這些評價，這些話。
    他從未聽別人說過。
    陳爺爺的目光沉了下去：“我最後一次和他們執行任務，就是在山坳處。”他閉著眼，聲音更低了，“我眼睜睜看著你父母被人殺害。”
    “你……你就這樣看著，也不去救我父母？！”程範羽難以抑製的憤怒讓他失去了判斷能力。
    “那會我們正在執行秘密任務，不能輕舉妄動。你不知道這有多危險，稍有差池，任務就會失敗！”
    程範羽站不穩，眼裏有恍惚：“那……我父母不是被李建耀殺死的？”
    他抓住這個可能的線索，像是在拚湊一塊缺失的記憶。
    “孩子，你糊塗啊。”
    陳爺爺沒有立刻回答，從右邊口袋裏掏出一張發黃，邊角殘缺的照片，遞了過去：“這是你父母的照片，旁邊站著的就是李建耀。”
    程範羽看著照片，指尖輕顫。
    陳爺爺那雙布滿皺紋的手有著與父親同樣的傷疤，他收起手時，聲音帶著無奈：“你父母和李建耀是老朋友，也是最信得過的人。”
    照片裏父母年輕的笑容，父親有著一雙異瞳。
    這是第一次清晰地看見父母的模樣，腦子裏翻騰著複雜的情緒。
    片刻後，他輕聲問：“所以，我父母他們是……在追*犯的時候出事的嗎？”
    “孩子，過來點。”
    陳爺爺招呼他坐到身邊，側身示意，講述時聲音壓得更低，隻讓兩人聽得見：“那年，我們執行一個秘密任務，犯人打算攜帶*品逃到境外。
    我們三人埋伏在山裏幾天幾夜，等在他們必經的路線上。就在那時，一輛麵包車經過，車裏有個孩子大聲喊”救命”。”
    你母親聽到後，想去追那輛車。
    上麵已經下了死命令——無論遇到什麼問題，都不許輕舉妄動。
    可你母親還是違抗了命令，去追擊那輛人販子的車。
    你父親擔心她，就去幫忙。沒想到，被後麵經過的*犯撞見，看見手銬，情緒太慌張，便開了槍……”
    說到這裏，陳爺爺的聲音斷了，整個人像被抽去了力氣。
    他的胸口在顫抖，痛楚和自責寫滿臉上：“我身為領隊，沒有保護好他們，沒有好好攔住他們。”話語裏是無法抹去的悔意。
    短暫的沉默，隻剩下牆上時鍾的滴答聲。
    程範羽的心裏卻出奇地平靜，像是早已猜到了這個結局。
    他看著陳爺爺的手，聽著老人一字一句的懺悔，眼神裏有一種出於理解的柔軟。
    “爺爺，這不怪你。你也是身不由己。”程範羽頓了下，“你既然是我父親的戰友，以後你就搬來我家裏住吧，我來照顧你。”
    程範羽的語氣帶著一絲平靜的提議，像是在搭橋，也像是在替過去劃上一個可能的終點。
    帶著一抹淡淡的笑，說：“還有，謝謝你剛才在走廊保護了劉知夏。”
    話語裏並不做修飾，但分明有感激。
    想到黃義慶竟敢對劉知夏動手，還騙我說殺害父母的凶手是李建耀，他心中頓時怒火翻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