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7章結局: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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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思凡拿起手機,給方鬱年發了一條消息:“我要出趟遠門。”
方鬱年很快回複:“去哪?”
“北非。”
“去幹嘛?”
“找我爸。”
聊天框安靜了十幾秒。然後屏幕上跳出一行字:“那你早點回來。我等你。”
季思凡看著這四個字,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好。”他回。
手機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模糊的臉。十八歲,經曆過囚禁、逃亡、實驗、槍口。此刻像所有的同齡人一樣,為了一句“我等你”,紅了眼眶。
方凜收到季思凡離開的消息時,正在書房看文件。謝清月端著一杯熱茶走進來,放在桌上,轉身要走。
“清月,”方凜叫住他,“季思凡去北非了。”
謝清月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是嗎。”
“去找季洵。”方凜看著他的臉,“你知道季洵在哪裏。”
不是疑問,是陳述。
謝清月轉過身,迎著他的目光:“是。我知道。”
“什麼時候知道的?”
“從一開始。”
方凜沉默了片刻,把手裏的文件放下:“你替季洵付了三年的醫藥費。用我給你的錢。”
“是。”
“為什麼?”
謝清月看著他,那雙狐狸一樣的眼睛裏,終於有了方凜從未見過的情緒。不是恨,不是怨,是一種太沉了、背了太久、終於可以放下的疲憊。
“因為我欠他的。”謝清月的聲音很輕,“清遠死的那天晚上,季洵在莊園裏。他看到了一切。是他告訴我,清遠不是意外溺亡的。”
方凜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一直想帶我走。我沒走。我要找出真相。”謝清月看著他,“方凜,你口口聲聲說與你無關。可清遠死在你的地盤上,你的手下處理的屍體。你敢說,你一點都不知道?”
方凜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
“季洵是唯一願意替我作證的人。”謝清月的聲音沒有波瀾,像在說一件別人的事,“所以我不能讓他死。”
房間裏安靜了很久。
方凜站起身,走到謝清月麵前,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卻有不會放開的篤定。
“清月,”方凜的聲音很低,“我會查清楚。三年前的事,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謝清月看著他,沒有說話。他曾經無數次想過,方凜說這句話時,自己會怎樣。也許會哭,也許會把積壓了三年的恨全部砸在方凜臉上。可此刻,他隻是覺得累。太累了。
“好。”謝清月說。
就一個字。沒有期待,沒有嘲諷,是聽了太多謊言之後,對真相已經麻木的平靜。
方凜握著他的手腕,沒有鬆開。
窗外的夕陽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書房的牆壁上,像兩棵並肩站了很久的樹。根係在看不見的地下,早已糾纏在一起。
方家莊園的花園裏,秋意正濃。
流金拿著掃帚掃落葉,掃完一堆,風一吹又散了一地。他也不惱,繼續掃,像在做一件必須完成卻又永遠做不完的事。
左霽安從走廊經過,看了他一眼,哼了一聲:“傻子,風這麼大,掃什麼掃。”
流金低著頭,沒有說話。
左霽安討了個沒趣,扭著腰走了。
流金繼續掃落葉。他想起季思凡走的那天,對他說“以後有機會請你吃飯”。他不知道“以後”是哪一天,也不知道季思凡還記不記得這句話。但他願意等。就像他等一個永遠不會再回來的人一樣。
方家莊園裏的人來來去去。有的走了,有的來了,有的被送走了,再也沒有回來。
流金見過太多。他已經不抱希望了。
可偶爾,夜深人靜的時候,他會拿出手機,翻到季思凡的號碼,看著那行數字發呆。
他不打電話。也不發消息。隻是看著。像看一顆很遠的星,知道它在那裏亮著,就夠了。
方凜捐的兩棟教學樓,在方鬱年複讀的第二個月就破土動工了。工地上搭著腳手架,工人們日夜趕工,說要趕在明年高考前交付使用。
方鬱年每次路過工地,都低著頭快步走過,假裝那兩棟樓和自己沒關係。
直到有一天,王老師在班會上說:“同學們,我們學校要建新樓了。以後你們就有更好的實驗室和圖書館了。這要感謝我們校友的家長。”
全班鼓掌。方鬱年把頭埋進課本裏,恨不得鑽進桌肚。
季思凡知道這事後,給他發了一條消息:“兩棟樓換你一個複讀名額,值了。”
方鬱年氣了一個下午,晚上又忍不住給季思凡發消息:“明天月考,你給我加油。”
季思凡回:“加油。”
“你就不能多說兩個字?”
“加油加油。”
方鬱年盯著屏幕,笑了。雖然季思凡的加油還是兩個字,隻是複製粘貼了一遍。但對他來說,已經夠了。
夜深了。方家莊園的書房還亮著燈。
方凜坐在書桌前,手裏拿著那張泛黃的照片。季洵站在青溪鎮的碼頭上,側頭跟他說話,嘴角掛著一道淺疤,手裏夾著煙。三年前,他們還是合作夥伴。
三年後,季洵躺在北非的醫院裏,昏迷不醒。而他坐在這間書房裏,被自己最信任的人算計,被自己的兒子厭惡。
方凜把照片放回抽屜,鎖上。端起桌上的威士忌,一飲而盡。
謝清月推門進來,手裏端著一碗醒酒湯。看到他喝酒,皺了皺眉:“明天還有早會。”
方凜放下酒杯,看著他:“清月,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
謝清月把醒酒湯放在桌上:“你指哪件事?”
“所有事。”
謝清月沉默了很久,手指在碗沿上輕輕摩挲。
“方凜,”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你做錯的事太多了。多到你自己都數不清。”
“但你還是留下來。”
“我沒有別的地方可去。”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割在方凜心上。他站起身,走到謝清月麵前,伸手將他拉進懷裏。謝清月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慢慢放鬆了。
不是接受。是累了。
方凜把臉埋在他的頸窩,悶悶地說了一句:“清月,對不起。”
謝清月沒有回應。他閉上眼睛,感受著方凜的體溫和心跳,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走進方家莊園時,天空很藍,花園裏的花開得正盛。
他以為自己會恨方凜一輩子。可一輩子太長了。長到恨意都會被磨平。
窗外的風吹動簾子,月光灑進來,照在兩個相擁的人身上。他們之間隔著一個死去的人,一道無法愈合的傷口,和三年的算計與試探。
可此刻,誰都沒有放手。也許不是因為愛,是因為孤獨。在這個偌大的莊園裏,每個人都是一座孤島。能找到一個願意靠岸的人,已經很難了。
城南中學的梧桐樹又落了一輪葉子。
方鬱年在第三次月考中,終於及格了所有科目。他把成績單拍了照發給季思凡,配了一行字:“我是不是很厲害?”
季思凡回:“繼續努力。”
“你就不能誇我一句?”
“很好。”
方鬱年看著這兩個字,笑了。他知道,對季思凡來說,“很好”已經是最高評價了。
他收起手機,翻開課本,繼續做題。窗外的陽光很好,照在書頁上,將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照得發亮。
方鬱年忽然覺得,複讀也沒那麼難。
難的從來不是做題。是等待。
等一個人回來。
等他兌現那個“以後”。
等他站在自己麵前,笑著說一句:“我回來了。”
方鬱年低下頭,繼續做題。筆尖劃過紙麵,沙沙作響。
窗外有風吹過,梧桐葉飄飄悠悠地落下來,像一隻疲倦的蝴蝶,終於找到了棲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