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凜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裂痕。不是愧疚，是某種更複雜的、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東西。
    “清月，”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歎息，“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傷害你。”
    “可你傷害了清遠。”謝清月後退一步，靠在牆上，身體滑落，坐在地上，“你傷害了這世上唯一愛我的人。”
    房間裏安靜了很久。窗外的風吹動窗簾，月光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銀白的線。
    方凜蹲下身，與他平視。他看著謝清月滿臉的淚痕，看著他眼底那片深深的絕望，心裏的某個地方，忽然塌了一塊。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在意謝清月的。也許是他熬了通宵處理事務時，謝清月端來的那碗熱湯。也許是他應酬回來醉得不省人事時，謝清月守在床邊一整夜，用溫水幫他擦臉。也許是他被仇家追殺、謝清月替他擋下那一槍時，子彈穿透皮肉的聲音。
    他是雪狼的首領。他從不需要任何人。可謝清月讓他覺得，被人需要，也挺好的。
    方凜伸出手，指腹輕輕擦去謝清月臉上的淚痕。動作很輕，輕得像怕碰碎什麼。
    “清月，”方凜的聲音很低，“留下來。別走。”
    謝清月看著他眼底那一片罕見的、近乎脆弱的情緒，心髒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
    三年。他在這座莊園裏待了三年，恨了方凜三年，也看了方凜三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男人有多冷酷，有多不擇手段。可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男人對他，的確是不一樣的。不是那種占有欲，不是那種對寵物的喜歡，是真的在意。
    可那又怎樣呢？方凜在意他，卻毀了他的弟弟。這兩件事放在一起，插在他心上，拔不出來，也按不下去。
    “方凜，”謝清月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會被風吹散，“我做不到。”
    方凜的眼神暗了下去。他看著謝清月眼底那片死水般的平靜，忽然俯身，將謝清月從地上撈起來，扔到了床上。
    床墊彈了一下，謝清月的後腦撞在枕頭上，眼前發黑。他還沒來得及反應，方凜已經壓了上來，一隻手扣住他的手腕，按在頭頂。
    “方凜！你放開——”謝清月掙紮著，卻被方凜的力氣死死壓製。
    方凜的另一隻手解開他的睡衣扣子，一顆，兩顆，三顆。白色的衣料向兩邊滑開，露出大片蒼白的皮膚。鎖骨下方有一道淺淺的疤，是當年替他擋刀留下的。
    方凜的指尖停在那道疤上，輕輕摩挲。
    “清月，”方凜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壓抑的命令般的溫柔，“告訴我，你為什麼非要走？”
    謝清月別過臉，不看他。眼淚從眼角滑落，浸濕了枕頭。
    “因為我恨你。”
    方凜低下頭，吻住了他。
    謝清月被他吻得喘不過氣，掙紮的力氣卻在一點點消失。不是屈服，是太累了。
    三年。他裝了三年溫順的寵物，演了三年深情的情人，恨了三年，也痛了三年。他沒有力氣了。
    方凜鬆開他的唇，看著他紅得快要滴血的嘴唇和眼底那片空洞，心裏的那團火不但沒有熄滅，反而燒得更旺了。
    他扯開自己的衣服，俯身壓在謝清月身上。月光從窗簾縫隙裏鑽進來，照亮兩個人糾纏的身影。
    謝清月沒有掙紮，也沒有回應。他隻是閉著眼睛，任由方凜在他身上留下一個又一個印記。
    疼嗎？疼。可這三年，他每天都在疼。不差這一晚。
    方凜的動作漸漸從粗暴變得緩慢，從緩慢變得近乎溫柔的纏綿。他看著謝清月緊閉的眼睛，看著他緊咬的嘴唇，忽然開口：“清月，看著我。”
    謝清月沒有動。
    方凜停下動作，伸手捧住他的臉，拇指輕輕撥開他咬著的嘴唇：“看著我。”
    謝清月終於睜開眼睛。月光落在他的瞳孔裏，折射出破碎的光。
    “方凜，”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要了我吧。要完了，能放我走嗎？”
    方凜的身體僵住了。
    他看著謝清月眼底那片徹底熄滅的光，心裏某個一直繃得很緊的東西，斷了。
    他伏下身，將臉埋在謝清月的頸窩。謝清月能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滴在自己鎖骨上。
    方凜在哭。
    這個殺人不眨眼的雪狼首領，這個把所有人當棋子的冷血男人，在哭。
    “不放。”方凜的聲音悶在他頸窩裏，帶著從未有過的脆弱，“清月，我不會放你走。”
    謝清月閉上眼睛。
    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走進方家莊園時，看到的那個男人。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裏沒有溫度，隻有審視。他以為自己會恨他一輩子。他確實恨。
    可是後來，那些深夜裏遞過來的熱牛奶，受傷時笨拙的包紮，生氣時摔門而去卻又在門外站一整夜的背影……這些東西像水一樣，一點一點滲進他築了三年、堅不可摧的心牆。
    他恨方凜，恨到想親手殺了他。
    可他也在不知不覺中，在意方凜，在意到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這一晚，方凜沒有離開。他就那樣抱著謝清月，抱了一整夜。謝清月也沒有睡。他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看著月光從窗簾的一邊移到另一邊，看著天色從漆黑變成灰白。
    清晨第一縷陽光照進來時，謝清月輕聲開口：“方凜，那張存儲卡，我備份了。”
    方凜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如果我死了，或者失蹤了，那份備份會自動發送給國際刑警。”謝清月的聲音平靜得不像在說自己的事，“所以，你不能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