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抬頭。
    季思凡走下來了。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勁裝，頭發梳得整齊，背上背著那個不大的背包，步伐沉穩。
    大廳裏鴉雀無聲。
    方凜看著他，嘴角勾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知道跑不掉，所以自己下來了？”
    季思凡沒有理他，走到李剛麵前，看著他那張被打得幾乎認不出的臉，眼眶微微發紅。
    “疼嗎？”季思凡問。
    李剛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血染紅的牙齒：“不疼。首領，您瘦了。”
    季思凡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轉身，麵向方凜。
    “方凜，你要殺我，可以。”季思凡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大廳的每一個角落，“但我的人，你放了。”
    方凜把玩著手裏的槍，沒有回答。
    “夜隼的舊部，你抓了多少，都放了。”季思凡的聲音冷了下來，“你要的從來不是夜隼，你要的是我。我在這裏，他們要殺要剮隨你。放他們走。”
    方凜終於抬起頭，目光落在季思凡臉上，那雙狼一樣的眼睛裏，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憤怒，有欣賞，還有一種被挑釁後的興奮。
    “季思凡，你總是這樣。”方凜站起身，一步步走向他，“越是在絕境裏，越是讓人移不開眼。”
    他走到季思凡麵前，槍口抵住了他的胸口。
    “你就不怕，我真的殺了你？”
    季思凡迎著他的目光，沒有後退半步：“怕。但我不怕你。”
    方凜的眼神驟然變冷，扣在扳機上的手指微微收緊。
    “季思凡！”方鬱年的嘶吼從門口傳來，他不知怎麼掙脫了保鏢，瘋了似的朝這邊衝過來。
    方凜的眉頭皺了一下，手指沒有鬆開扳機，槍口依舊抵著季思凡的胸口。
    “攔住他！”方凜冷冷下令。
    幾個保鏢撲上去，將方鬱年按在地上。他的手被反剪在背後，臉貼著冰冷的地板，還在拚命掙紮，嘶吼聲像受傷的野獸。
    “方凜！你敢動他！我一輩子不會原諒你！”
    方凜沒有看他，眼睛始終盯著季思凡。
    “你的人給我下毒。”方凜的聲音很輕，卻像刀子一樣鋒利，“季思凡，你說，我該怎麼還這份禮？”
    季思凡沒有說話。
    他隻是看著方凜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映著自己的臉——蒼白的，倔強的，沒有一絲妥協。
    方凜的手指動了。
    扳機扣下的聲音，在寂靜的大廳裏格外清晰。
    “砰——”
    槍響了。
    可倒下的不是季思凡。
    方鬱年不知什麼時候掙開了保鏢，像一道閃電一樣撲了過來，擋在季思凡麵前。
    子彈穿入他的左肩，鮮血瞬間湧出，浸透了白色的校服。他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卻沒有倒下，反而伸出手，死死地抱住了季思凡。
    “你……沒事吧？”方鬱年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
    季思凡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能感覺到溫熱的液體從方鬱年的肩膀上湧出來，浸濕了自己的衣服。那溫度燙得驚人，像是要把他的皮膚灼穿。
    “方鬱年……”季思凡的聲音在發抖，“方鬱年！你瘋了？！”
    方鬱年笑了，嘴角還掛著血沫，眼睛卻亮得像星星：“沒瘋。我說過……要保護你的。”
    大廳裏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方凜開槍打了自己的兒子。
    方鬱年替那個omega擋了槍。
    方凜的手還保持著握槍的姿勢，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憤怒，又從憤怒變成一種難以言說的複雜。
    他看著方鬱年肩膀上的血，看著季思凡抱著方鬱年的手在抖，看著大廳裏所有人驚恐的目光，手裏的槍“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送他去醫療室。”方凜的聲音沙啞，“快！”
    保鏢們衝上來，想要把方鬱年從季思凡懷裏拉走。
    “別碰我！”方鬱年用沒受傷的那隻手死死抓著季思凡的衣領，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季思凡……你別走……”
    “我不走。”季思凡的聲音發顫，手指緊緊握著他的手，“我不走。”
    方鬱年終於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季思凡被他染得滿手是血，紅色的液體順著指縫滴落，在地板上綻開一朵朵觸目驚心的花。
    大廳裏沒有人說話。
    角落裏，幾個omega已經嚇得哭了出來。
    謝清月站在人群中，臉上的表情出奇地平靜。
    他看著方鬱年被抬走時，季思凡追出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方凜蒼白的臉，嘴角緩緩勾起一個極淡的、隻有他自己能懂的弧度。
    方凜，你也有今天。
    你親手打傷了自己的兒子。
    你會後悔的。
    現在還不是時候。
    謝清月垂下眼簾，將那點快意藏進眼底深處，像藏一顆還沒發芽的種子。
    他在等。
    等那個能一刀致命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