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金是在午後來的。
    他端著一碗銀耳羹，敲門的手都在抖，好不容易推開門，看到季思凡站在窗邊收拾一個不大的背包，手裏的托盤差點又掉了。
    “季、季先生！”流金把銀耳羹往桌上一放，快步走過去，眼眶紅紅的，“您這是要做什麼？”
    季思凡頭也沒抬，把幾件換洗衣物疊好塞進背包，動作利落幹淨：“收拾東西。”
    “您不能走！”流金急了，伸手按住季思凡的手，指尖冰涼，“首領說了，您要是再跑，他就——”
    “就怎樣？”季思凡終於抬眼看他，語氣平靜得像在問今天天氣。
    流金的嘴唇哆嗦了兩下，沒敢說下去。
    就怎樣？方凜沒說。但莊園裏的人都知道，上一次逃跑的人被帶了回來，從此再也沒有人見過他。
    “季先生，您聽我一句勸。”流金的聲音帶著哭腔，兔耳朵隨主人的動作晃動，“您別想不開，首領他不是不講道理的人，您好好跟他說——”
    “流金。”季思凡打斷他，聲音很輕卻很堅定，“我不是想不開。我隻是不想再待在這個籠子裏了。”
    流金愣愣地看著他，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他想起自己。想起當年也是這樣，拚命想逃，最後卻被現實磨平了所有棱角，連逃跑的念頭都不敢再有。
    “可是……您能逃到哪裏去呢？”流金的聲音很小。
    季思凡沒有回答，隻是把背包拉鏈拉好，放在床腳，然後端起那碗銀耳羹，慢慢喝了一口。
    甜的。
    在這樣一個冰冷的午後，甜得有些不真實。
    “流金，謝謝你。”季思凡放下碗，對他笑了笑，“以後有機會，我請你吃飯。”
    流金哭著搖頭，想說什麼，卻隻發出哽咽的聲音。
    他不敢問“以後”是什麼時候。
    因為他怕，季思凡沒有以後。
    同一時間，方鬱年在方凜的書房裏翻箱倒櫃。
    他從來沒有進過這間書房。方凜不允許，他也從來不想進。可今天不一樣。
    今天早上GUA的人來過後，他回房間思考了很久，最終下定決心——他要弄清楚父親和季思凡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書桌的抽屜都上了鎖，方鬱年試了試，打不開。他又去翻書架，一本本地抽出來看，終於在最底層的角落裏，發現了一個不起眼的牛皮紙信封。
    信封沒有封口，裏麵裝著幾張泛黃的文件和一張照片。
    方鬱年先抽出照片。
    照片上有兩個人。一個是年輕時的方凜，穿著黑色風衣，站在一輛黑色轎車旁，眼神比現在更鋒利。另一個男人他不認識，四十來歲，眉骨很高，嘴角有一道淺淺的疤，正側頭跟方凜說話，手裏夾著一根煙。
    照片背麵用鋼筆寫著：季洵，夜隼首領。
    季洵。
    季思凡的養父。
    方鬱年的心跳加速，又翻開那些文件。
    第一份是季洵的手寫借據，內容大意是向方凜借款五千萬，抵押物是“名下核心資產”。
    第二份是轉讓協議，密密麻麻的條款，核心隻有一句——“若季洵無法按期還款，其子季思凡將作為債務抵償轉移至方凜名下，所有權歸屬雪狼組織。”
    落款處有兩個簽名：季洵、方凜。日期是一年前。
    方鬱年盯著那份協議，手指開始發抖。
    一年前。
    季思凡才十七歲。
    他的父親，在他十七歲的時候，就把他當作貨物一樣抵了出去？
    方鬱年猛地將文件拍在桌上，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喘不過氣。他想起季思凡總是一個人，總是和所有人保持距離，總是用那種清冷的目光看著這個世界——不是孤傲，是不敢靠近。
    因為最親近的人，在最需要被保護的時候，把他推了出去。
    方鬱年攥緊拳頭，眼眶發紅。
    他一定要找到更多。他要知道全部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