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鬱年是在日上三竿才被吵醒的。他昨晚從季思凡房間回來後翻來覆去睡不著，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地閉眼。早上流金來敲門叫他吃早餐，他吼了一聲“別煩我”又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是因為手機一直在震。
    是汪勳的電話，聲音都在發抖：“鬱、鬱哥！你看消息了嗎？你家出大事了！有人說GUA的人把你家莊園的門都撞了！”
    方鬱年猛地坐起來，翻開手機，群裏已經炸了鍋。
    有說GUA和雪狼火拚的，有說方凜被秦硯用槍指著的，還有人說季思凡夾在中間差點被誤傷。
    每一條都讓他頭皮發麻。
    他連鞋都沒穿好就往樓下衝。
    走廊裏，幾個omega聚在一起竊竊私語，看到他，立刻住了嘴，眼神裏全是欲言又止的複雜。
    “我爸在哪？”方鬱年抓住一個仆人問。
    “首、首領在書房……”
    方鬱年鬆開他，轉身就往書房跑。
    路過季思凡房間時，他腳步停了一下，推開門。
    房間是空的。床鋪得整整齊齊，窗戶開著，白色的窗簾被風吹得鼓起來，像一麵投降的旗幟。
    季思凡不在。
    方鬱年的心髒猛地一沉。
    他轉身繼續跑，拐過走廊轉角時，差點撞上一個人。
    謝清月站在走廊中央，手裏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眼神有些恍惚，像是沒睡醒，又像是在想什麼心事。
    “清月哥？”方鬱年停下腳步，“你沒事吧？”
    謝清月回過神，看著他，嘴角扯出一絲習慣性的微笑：“沒事。你跑什麼？”
    “我爸他……今天早上……GUA的人……”方鬱年喘著氣，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謝清月看著他的眼底的慌亂，忽然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擔心。你爸沒事。季思凡也沒事。”
    “可是——”
    “鬱年。”謝清月的聲音很輕，很柔，像大人在哄孩子，“有些事，你知道了反而更難受。你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好不好？”
    方鬱年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狐狸一樣的眼睛裏，藏著一些他看不懂的東西。
    “清月哥……”方鬱年的聲音低了下去，“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謝清月笑了笑，沒有回答，端著那杯涼透的茶，繞過他，一步一步走遠了。
    方鬱年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裏突然湧起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那種感覺，像暴風雨來臨前，空氣裏那股讓人喘不過氣的沉悶。
    他攥緊拳頭，沒有追上去，而是轉身繼續往書房跑。
    書房的門虛掩著。
    裏麵的聲音透過門縫傳出來，是方凜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耐煩：“……GUA那邊的事你不用管，我自有安排。你就安安心心待在這裏，別給我惹事。”
    然後是季思凡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我沒打算惹事。我隻是想告訴你，夜隼的舊部已經聯係上我了。你打壓夜隼的那些手段，我都知道。”
    沉默。
    很長很長的沉默。
    方鬱年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快得像擂鼓。
    “所以呢？”方凜的聲音終於響起，帶著一絲危險的冷意，“你想代表夜隼，跟我宣戰？”
    “不是宣戰。”季思凡的聲音依舊平靜，“是通知你。從今天起，夜隼和雪狼，要麼坐下來談，要麼打到底。我不怕你，方凜。”
    方鬱年站在門外，聽到這句話，渾身的血液都涼了半截。
    他知道季思凡不是普通的omega，知道他背後有夜隼，知道他和父親之間有他不知道的糾葛。
    可親耳聽到這些，還是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他忽然想起謝清月剛才那句話。
    “有些事，你知道了反而更難受。”
    原來如此。
    方鬱年沒有推門進去。
    他靠在走廊的牆壁上，仰頭看著天花板，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像是溺水的人拚命想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他該怎麼辦？
    一邊是養大他的父親，一邊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他們之間有一道他看不見、摸不著、卻真實存在的鴻溝——仇恨，利益，過去那些他還沒來得及參與就已經發生的恩怨。
    他什麼都不知道。
    什麼都做不了。
    方鬱年的眼眶紅了，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走廊盡頭，謝清月不知什麼時候又折返了回來，站在陰影裏，看著靠在牆上的方鬱年，看著他泛紅的眼眶，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袖口。
    他們都是被方凜困住的人。
    隻是有些人至今沒有看清牢籠的樣子。
    謝清月轉身，無聲地走開了。
    他還有自己的路要走。
    而那路的盡頭，是一顆子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