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思凡坐在桌邊看書，頭都沒抬：“你天天翹課，王老師會氣死。”
    “王老師早就對我絕望了。”方鬱年翻了個身，仰麵躺著，眼睛盯著天花板，“反正我就算考零分，我爸也能把我塞進隨便哪個大學。”
    “那你的人生呢？”
    “什麼？”
    “你的人生，也要讓你爸替你過嗎？”
    方鬱年愣住了，偏頭看向季思凡。
    季思凡依舊沒有抬頭，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側臉上，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安靜得不像是在說教。
    可方鬱年聽出了那句話底下的東西。
    不是教訓。是提醒。
    “我知道了。”方鬱年翻了個身，趴在床上，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看著季思凡，“那你呢？你的人生，你要自己過嗎？”
    季思凡翻書的手指頓了一下。
    然後他合上書，轉頭看向方鬱年，嘴角勾起一絲很淡的笑：“當然。”
    午飯後，方凜臨時改了主意。
    GUA那邊出了狀況，會議推遲，他帶著謝清月匆匆離開了莊園。季思凡站在二樓的窗戶邊，看著黑色轎車駛出鐵門，消失在馬路盡頭。
    他沒有回房間。而是轉身走向花園深處。
    那裏有一道被藤蔓覆蓋的矮牆，翻過去，就是莊園的死角。
    他站在牆根下，看著手機屏幕上李剛發來的消息：“都已安排。隨時可以行動。”
    季思凡沒有回複。靠在牆上，仰頭看著被高牆切割成狹窄長條的天空。
    方凜打壓夜隼不是一天兩天了。三個月前，雪狼端掉了夜隼在城西的三個據點；兩個月前，一批軍火被截；一個月前，夜隼在東南亞的聯絡網被連根拔起。
    方凜要的不是毀滅，是逼他低頭。
    讓他像謝清月一樣，像那些被圈養的情人一樣，乖乖待在方家的金籠子裏，做一隻溫順的寵物。
    可他偏不。
    季思凡深吸一口氣，編輯了一條消息：“告訴兄弟們，明晚的行動取消。”
    李剛秒回：“為什麼？”
    季思凡：“我要先和方凜談談。談不攏，再動手。”
    李剛沉默了很久，才回了一個字：“好。”
    季思凡收起手機，轉身往回走。
    他要和方凜攤牌。
    晚上十點，方凜還沒回來，方鬱年又來了。
    這次他沒帶書包，也沒提補課的事，隻是拿著一盒草莓，說是“流金讓我帶給你的”。
    季思凡看著他，沒戳穿。流金做事一向謹慎，不會讓他少爺親自跑腿。
    “你下次能不能敲門？”季思凡接過草莓，放在桌上。
    “敲了啊，你沒聽見。”方鬱年理直氣壯，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床邊，脫了鞋就往上躺，“好累，今天體育課跑了八百米。”
    季思凡看著他熟練地霸占自己的床，有些無奈：“你回自己房間睡。”
    “不要。你房間暖和。”
    “暖氣是中央的，每個房間都一樣。”
    “你房間的暖氣比較特別，因為我來了。”
    “……”
    季思凡懶得和他掰扯，自己走到窗邊的椅子上坐下。
    方鬱年翻了個身，側躺著看他，眼睛裏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依賴：“季思凡，你別怕。我爸要是敢欺負你，我就跟他翻臉。”
    “他是你爸。”
    “他是我養父。而且……”方鬱年的聲音低了下去，“他做得不對的事，我不能因為他是我爸就裝看不見。”
    季思凡看著他，心裏某個角落軟了一下。
    “知道了。”他說，“睡吧。”
    方鬱年笑了笑，把臉埋進枕頭裏，很快就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季思凡坐在窗邊，沒有睡。
    他手裏捏著手機，屏幕上是秦硯發來的消息：“聽說你好久沒吃東西了，好好吃飯。”
    他回了兩個字：“好的。”
    然後關機。
    淩晨一點。
    走廊裏突然傳來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篤、篤、篤”，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季思凡瞬間警覺，抬頭的瞬間，門已經被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