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思凡是在淩晨三點醒來的。
    不是被噩夢驚醒，也不是被窗外的風聲吵醒。而是腦子裏突然“嗡”的一聲，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那些被藥劑封存了數月的記憶，像決堤的洪水，洶湧地灌入他的意識——
    實驗室的白熾燈，艾倫·張的手術刀。
    季洵抱著他衝出火海時，滾燙的淚滴在他臉上。
    方凜咬住他後頸時，刺痛與屈辱交織的顫栗。
    還有方鬱年。
    雨夜，校門口，少年舉著傘衝過來，自己被淋得濕透，卻把傘全部傾向他，嘴裏罵罵咧咧：“你怎麼又不帶傘？都說了多少遍了！”
    ……
    季思凡猛地坐起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後頸的腺體燙得驚人，不是因為發情期，而是因為記憶的複蘇刺激了信息素的翻湧。他的獅尾不受控製地從尾椎處探出，鬃毛炸開，像一隻被驚醒的猛獸。
    他全都想起來了。
    夜隼的每一個據點，每一筆交易的細節，季洵失蹤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方凜手裏的東西，比你想象的更重要。”
    還有方凜。
    那個男人標記他時，指尖的溫度是冰的，眼神卻是燙的。
    不是愛。是占有。
    是像收藏一件珍稀物品那樣的、病態的占有。
    季思凡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的茫然已徹底消失。
    他不再是那個被困在記憶迷霧裏的實驗體了。
    他是季思凡。夜隼的首領。一個要親手撕碎方凜所有算計的人。
    翻身下床，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走到窗邊。
    窗簾拉開一條縫，外麵是方家莊園沉寂的夜色。巡邏的守衛每隔十五分鍾換崗，監控探頭的死角他閉著眼睛都能數出來——這些都是被囚禁時，用目光一寸寸丈量出來的。
    季思凡從枕頭下摸出一部手機。
    那是謝清月今天偷偷塞給他的，很舊的款式，沒有定位芯片，沒有聯網功能，隻能發加密短信。
    他輸入一串牢記在心的號碼，那是夜隼舊部緊急聯絡頻道，隻有核心成員才知道。
    消息隻有一句話：“我是季思凡。老地方，明晚八點。”
    發送鍵按下去的瞬間，他的心跳平穩得像一潭死水。
    不到三秒，手機震動了一下。
    “收到。首領。”是李剛的代號。
    他還活著。夜隼還在。
    季思凡攥緊手機，指節泛白。
    第二天一早，方凜難得出現在餐廳。他坐在主位上，麵前擺著一份黑咖啡和半熟的煎蛋，手指在平板電腦上滑動，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數據和地圖坐標。
    季思凡走進來時，方凜抬了抬眼皮，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
    “氣色不錯。”方凜的語氣聽不出情緒，“發情期過了？”
    季思凡拉開椅子坐下，語氣平淡：“嗯，過了。”
    這座莊園裏，沒有事能瞞過方凜。謝清月的抑製劑、方鬱年的探望、甚至他昨晚失眠時翻了幾次身——方凜大概都知道。
    “那就好。”方凜放下平板，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下午跟我去一趟GUA。秦硯想見你。”
    季思凡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
    秦硯。他想見自己？
    “知道了。”季思凡點頭，沒有多問。
    方凜看著他這副順從的樣子，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卻什麼也沒說。
    上午十點，方鬱年準時出現在季思凡房間門口。
    說是“準時”，是因為他已經連續一周每天早上都來。而且每次來的理由都不一樣。
    第一天是“我來看看你有沒有被虐待”；第二天是“我來給你送早餐，食堂的粥太難喝了”；第三天是“我來給你補課，你不是要高考嗎”；第四天是……
    到了今天，方鬱年已經懶得找理由了。
    他直接推門進來，書包往地上一扔，整個人就往季思凡床上撲，自己摔進被子裏，臉埋在枕頭裏悶悶地說：“不想上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