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思凡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輕輕合上書，放在膝蓋上。
    謝清月這個人，比他想象的複雜。
    方凜的情人、謝家的遠親、這座莊園的“大管家”……這些身份疊在一起，像層層疊疊的麵具，摘掉一層，下麵還有一層。
    他到底是個怎樣的人？是真心被方凜馴服，還是在暗中謀劃著什麼？
    季思凡暫時看不透。
    但至少，謝清月今天幫了他——這不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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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時分，走廊裏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然後是流金慌張的聲音：“少爺！您不能進去！首領說——”
    “滾開！”
    門被猛地推開，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方鬱年站在門口，校服還沒換，書包歪歪斜斜地掛在肩上，額頭上全是汗，胸口劇烈起伏著，顯然是一路狂奔過來的。
    他看到季思凡坐在窗邊，動作頓了一下，然後幾步衝過來，蹲在他麵前，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像是要確認他是不是完好無損。
    “你沒事吧？”方鬱年的聲音有些發緊，“我爸有沒有對你做什麼？你有沒有受傷？”
    季思凡看著他泛紅的眼眶，看著他眼底藏不住的擔憂，心髒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我沒事。”他搖搖頭，“方凜……沒來。”
    方鬱年明顯鬆了口氣，卻還是不肯站起來，就那樣蹲在季思凡麵前，仰著臉看他，像個做了錯事又不知道該怎麼彌補的孩子。
    “對不起。”方鬱年說，聲音很低，“我沒能攔住他。”
    “不關你的事。”
    “是我把你拉到那家餐館門口的。”方鬱年咬著唇，“要不是我——”
    “方鬱年。”季思凡打斷他，語氣平靜卻堅定，“就算你不來找我，方凜也會找到我。這不怪你。”
    方鬱年看著他，眼睛裏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嘴唇動了動，最終卻什麼都沒說，隻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季思凡的手腕。
    指尖很涼，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不太敢用力的試探。
    季思凡沒有掙開。
    窗外，夕陽正好，將半個房間染成橘紅色。兩個少年的影子被拉得很長，落在白色的牆壁上，像一幅安靜的畫。
    “方鬱年。”
    “嗯？”
    “你相信我嗎？”
    方鬱年愣了一下，隨即用力點頭，聲音大得像是在宣誓：“信。”
    季思凡看著他眼底的認真，嘴角緩緩勾起一絲淺淺的弧度：“那就好。”
    方鬱年沒有待太久。
    流金在門口急得團團轉，小聲催促著“少爺快走吧，首領快回來了”，方鬱年才不情不願地站起身。
    “我會想辦法的。”他臨走時說，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誰聽見，“你等我。”
    季思凡點了點頭，沒說話。
    門關上之前，方鬱年又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裏的東西很重，像是有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裏，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最終他隻是攥緊拳頭，轉身走進了走廊的陰影裏。
    季思凡靠在椅背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本基因學書的封麵。
    “我們生來不是為了順從。”
    他想起謝清月寫的那行字，想起方鬱年握著他手腕時指尖的溫度，想起秦硯說“我找了你十年”時泛紅的眼眶。
    心裏那片曾經空蕩蕩的地方，似乎正被什麼東西一點一點填滿。
    不是希望。
    比希望更具體，比勇氣更溫柔。
    是羈絆。
    他從不是一個人。
    夜裏，方凜沒有來。
    流金說是首領在GUA那邊有事耽擱了，今晚不回來。
    季思凡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蟲鳴，手指輕輕按在後頸的腺體上。那裏的溫度已經恢複正常，抑製劑的效果還在，發情期的浪潮暫時退去了。
    但他知道，這隻是暫時的。
    方凜給他準備的抑製劑，他沒用；謝清月給的，隻是應急的。
    下一次發情期來臨時，他該怎麼辦？
    季思凡閉上眼睛，腦海裏反複盤算著。
    他必須盡快離開這裏。
    不是為了逃——他已經逃了太多次。
    這一次，他要堂堂正正地走出去。
    帶著真相，帶著力量，帶著足夠對抗方凜的籌碼。
    門外的走廊裏傳來流金輕輕的腳步聲，像在巡邏，又像是在守著什麼。
    夜色深沉，暗潮湧動。
    風暴，還在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