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再次恢複了安靜。季思凡躺在床上，雖然身體還有些虛弱，但那種蝕骨的燥熱已經消失了。
    他看著天花板，心裏隻有一個念頭——他必須盡快逃出去。
    無論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方鬱年，他都不能被困在這裏，不能成為方凜的禁臠，不能像謝清月他們一樣，在這座華麗的牢籠裏，耗盡一生。
    尾椎骨處的獅尾輕輕擺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他的決心。
    季思凡閉上眼睛，開始積蓄力量。他知道，下一次機會出現時，他必須牢牢抓住。
    抑製劑的效果比季思凡預想中來得更快。
    冰涼的液體在血管裏流淌，像是有一條看不見的線，將體內那些躁動不安的火苗一根根掐滅。後頸的腺體從灼燙漸漸變成溫吞，最後隻剩下一種被安撫後的麻木感。
    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額頭上的冷汗還在，後背的衣服也濕透了，黏膩地貼在皮膚上，難受得很。可比起剛才那種發情期帶來的、幾乎要將理智吞沒的燥熱，這點不適完全可以忍受。
    “謝謝。”他又說了一遍，聲音比剛才穩了些。
    謝清月已經收拾好了地上的狼藉，端著托盤站在床邊，聽到他道謝，隻是淡淡笑了笑：“不用謝。我說了，同病相憐罷了。”
    他轉身要走，走到門口時卻停了一下，沒有回頭，隻是背對著季思凡，聲音壓得很低：“你最好……別在這裏待太久。首領他……”
    話說到一半，停住了。
    季思凡等了片刻，隻聽到謝清月輕輕歎了口氣，推門走了出去。腳步聲在走廊裏漸行漸遠，最後被厚重的木門隔絕。
    房間裏重新陷入安靜。
    季思凡躺在床上，盯著頭頂的天花板。那是一盞繁複的水晶吊燈，即使在白天也折射出細碎的光暈，落在雕花床柱上，像是碎了一地的星星。
    奢華的牢籠。
    他在心裏默念這四個字，嘴角扯出一絲自嘲的弧度。
    流金很快又端著一碗熱粥進來了，這次他走得很小心，眼睛不敢亂瞟，把托盤放在床頭櫃上就退到一邊，低著頭，像隻受驚的兔子。
    “季先生，您……您還好嗎？”他的聲音細若蚊蚋。
    “好多了。”季思凡坐起來，端過粥碗。白粥裏加了紅棗和枸杞，熬得濃稠，熱氣氤氳，帶著淡淡的甜香。
    他已經很久沒吃過這樣家常的東西了。在謝家，餐餐都是精致的菜肴，擺盤精美得像藝術品，卻總少了點煙火氣；在艾倫·張手裏，更是連口熱湯都喝不上。
    季思凡低頭喝了一口，溫熱的粥滑過喉嚨，胃裏暖洋洋的，連帶著心裏那股冰冷的寒意也散了些。
    “流金。”
    “在、在的！”流金連忙應聲。
    “方凜……方首領今天在家嗎？”
    流金猶豫了一下，小聲說：“首領上午出去了，說是去GUA開會。謝先生也跟著去了，所以剛才……是謝先生來處理您的事。”
    GUA？
    季思凡握著勺子的手微微收緊。
    方凜和GUA的交易，他一直都知道。可秦硯是GUA的創始人，方凜去GUA開會，那秦硯會不會也在？
    “他什麼時候回來？”
    “這個……我不太清楚。”流金搖搖頭，“首領的事，我們做下人的不敢問。”
    季思凡沒再追問，低頭繼續喝粥。
    GUA、雪狼、謝家、夜隼、方舟計劃……這些勢力像一張巨大的網，而他就是網中央那隻被纏住翅膀的飛蛾。
    但飛蛾撲火，未必是自取滅亡。
    有時候，也能把火撲滅。
    午後，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裏鑽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金線。
    季思凡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手裏拿著一本流金送來的書——是謝清月讓人送來的，一本關於基因學的通俗讀物，說是“給季先生解悶”。
    他翻開第一頁，就看到扉頁上用鋼筆寫著一行小字：
    “我們生來不是為了順從。”
    字跡清秀，帶著一種刻意壓製的力度，像是寫字的人在落筆時，心裏藏著某種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