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思凡深吸一口氣，空氣中彌漫著汽車尾氣和路邊燒烤攤殘留的油煙味，混雜著泥土的腥氣，是他在謝家從未聞到過的、屬於自由的味道。
    他有些恍惚，站在原地，一時不知道該往哪裏走。
    從方家地下室到南美洲再到謝家，他失去自由快一年了，一直渴望得到自由。
    可真的站在這片空曠的街道上，卻突然沒了方向。
    秦硯那裏不能去，謝明誠肯定會第一時間找他；方家……
    他下意識地避開這個念頭，方凜那雙帶著壓迫感的眼睛又浮現在腦海裏，讓他後頸的腺體微微發麻，他現在甚至連一張身份證明都沒有。
    “阿木……”他低聲呢喃。
    出發前，他悄悄去看過兒童房，阿木睡得很沉，小臉上還帶著滿足的笑意。
    秦硯守在床邊，眼底滿是疲憊卻依舊警惕。他知道，有秦硯在，阿木會很安全。
    這個認知讓他稍微鬆了口氣，也讓他能毫無顧忌地離開。
    季思凡漫無目的地往前走，腳步踩在落葉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路過一家24小時便利店，他才感覺到餓，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
    出來得太急，他什麼都沒帶。
    玻璃窗裏的微波爐發出“叮”的一聲，店員打了個哈欠，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
    季思凡站在窗外，看著貨架上五顏六色的零食，喉嚨有些發幹。
    他想起阿木念叨了很久的草莓味牛奶，想起秦硯給他削的蘋果，心裏湧起一股莫名的酸澀。
    他轉身離開，繼續往前走。路過一個公交站台，電子屏上滾動著末班車的信息。
    他看著那些陌生的地名，像一串沒有意義的符號。
    記憶裏似乎有過這樣的畫麵——他和一個穿著校服的少年擠在一張椅子上，少年偷偷把耳機塞給他一隻，裏麵放著嘈雜的搖滾樂……是誰？是方鬱年嗎？
    季思凡揉了揉太陽穴，試圖抓住那一閃而過的碎片，可它像指間的沙，很快就溜走了。
    走到一個十字路口，紅燈亮起，他停下腳步。對麵的寫字樓亮著幾盞孤燈，像深夜未眠的眼睛。
    他想起謝明誠書房裏那些關於“方舟計劃”的資料，想起季明筆記裏那個模糊的狼頭圖騰，想起方凜那句“你是我標記過的Omega”……無數的線索在腦海裏盤旋，卻始終拚湊不出完整的真相。
    綠燈亮起，他隨著虛擬的行人圖標往前走，腳步有些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不知道該如何尋找方鬱年，甚至不知道該如何麵對那些被遺忘的過去。
    一陣風吹過，卷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掠過他的腳邊。
    季思凡突然停下腳步，抬頭看向天空。
    沒有謝家花園裏那種被高牆框住的局促，隻有無邊無際的黑，綴著稀疏的星子。
    自由……原來是這種感覺。有點空，有點慌，卻又帶著一絲隱秘的雀躍。
    他沿著人行道繼續往前走，路過一個公園，欄杆上坐著一個流浪漢，抱著一瓶劣質白酒，哼著不成調的歌。
    季思凡看了他一眼，對方衝他舉了舉杯，咧開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顆牙的牙齦。
    季思凡也笑了，是這段時間以來第一個真正放鬆的笑容。他走到公園的長椅旁坐下，看著遠處城市的霓虹，像打翻了的調色盤。
    也許，不必急著做決定。也許，可以先這樣晃一會兒。
    他伸出手，感受著風從指尖流過，帶著夜的涼意。
    獅鷲的能力在體內安靜地蟄伏，像一個可靠的夥伴。
    他知道，自己不再是那個任人擺布的實驗體，不再是那個需要被保護的弱者。
    他有能力保護自己，有能力去尋找真相，有能力去見方鬱年。
    隻是現在，他想暫時停下來，感受一下這久違的、屬於自己的時間。
    遠處傳來環衛工掃地的聲音，“唰唰”的，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天快亮了。
    季思凡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他不知道下一站要去哪裏，但他知道，自己必須往前走。
    他的身影消失在晨光熹微的街道盡頭，像一顆投入黎明的石子，帶著未知，卻充滿了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