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似懂非懂地聽著，突然指著照片裏秦硯懷裏的嬰兒：“思凡哥那時候好小哦！秦叔叔抱著你，像抱著棉花糖！”
    季思凡被他逗笑了，心裏的沉重散去了些。秦硯也笑了，翻到後麵的頁麵：“你看這張，你三歲的時候，第一次會走路。”
    照片上的小男孩穿著藍色的背帶褲，搖搖晃晃地撲向鏡頭，臉上沾著蛋糕奶油，身後的秦硯張開雙臂，笑得一臉溫柔。
    背景裏，謝明誠站在遠處，手裏端著酒杯，目光落在別處，仿佛這溫馨的一幕與他無關。
    “那時候你總愛黏著我，走一步都要牽著我的手。”秦硯的聲音裏帶著懷念，“有一次我去GUA實驗室加班，你在家哭了整整一夜，保姆怎麼哄也不行，嗓子都哭啞了。”
    季思凡的腦海裏閃過一個模糊的片段：黑暗的房間裏，他坐在嬰兒床裏，哭得撕心裂肺，手裏緊緊攥著一個船錨吊墜，直到天亮才在疲憊中睡去。
    “我好像……有點印象。”他輕聲說。
    “真的嗎？”秦硯的眼睛亮了起來，“那這張呢？你四歲的時候，我們去海邊。”
    照片上的海藍得像一塊寶石，小小的季思凡穿著泳衣，被秦硯抱在懷裏，手裏舉著一個貝殼，笑得露出兩顆小門牙。
    遠處的沙灘上，謝明誠帶著謝景然在堆沙堡，父子倆的身影在陽光下拉得很長。
    “那天你非要把貝殼送給弟弟謝景然，結果被他推到海裏，差點嗆水。”秦硯笑著說，“從那以後，你就再也不肯理他了。”
    季思凡看著照片裏自己傻乎乎的笑臉，突然覺得有些陌生。
    原來他小時候，也曾有過這樣無憂無慮的時刻，也曾試圖去親近那個“被選中”的弟弟。
    “他現在……還好嗎？”季思凡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
    “不太好。”秦硯的聲音低了下去，“那種病很罕見，目前沒有特效藥，隻能靠藥物維持。謝明誠這幾年一直在找國外的專家，幾乎把所有精力都投進去了。”
    季思凡沉默了。他不同情謝明誠，卻對那個素未謀麵的弟弟，生出一絲莫名的複雜情緒。
    阿木沒注意到兩人的沉默，指著一張季思凡和季明的合影，嘰嘰喳喳地問：“這個叔叔是誰呀？他抱著思凡哥，笑得好開心！”
    照片上的季洵穿著白大褂，抱著五歲的季思凡站在實驗室裏，背景是複雜的儀器和閃爍的屏幕。
    季洵的眉眼溫和，看著鏡頭的眼神裏滿是寵溺，和謝明誠的疏離截然不同。
    “這是季洵，也是後來你的另一位養父。”秦硯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這張照片是你六歲生日拍的，也是……最後一張。”
    最後一張。
    這四個字像一塊石頭，沉進季思凡的心裏。他看著照片裏季明溫柔的笑臉，看著自己抓著他白大褂的小手，眼眶突然有些發熱。
    “他那時候……在研究什麼？”季思凡的聲音有些沙啞。
    “在研究怎麼治好你的病。”秦硯的指尖輕輕劃過照片上季明的臉，“他說，就算全世界都放棄你，他也不會。”
    季思凡的心髒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悶悶的疼。
    他想起老者說的話，想起那場大火，突然覺得那些被掩蓋的真相，或許比他想象中更複雜。
    “思凡哥，你看你這張！”阿木突然指著一張季思凡戴著虎頭帽的照片，笑得前仰後合，“像個小老虎！太可愛了！”
    季思凡被他打斷思緒，看著照片裏那個圓滾滾的自己，忍不住笑了。
    秦硯也笑了，房間裏的沉重氣氛漸漸散去。
    阿木拿著相冊，一會兒指著這張問是誰，一會兒指著那張說季思凡小時候的糗事，嘰嘰喳喳的像隻小麻雀。
    季思凡靠在沙發上，聽著他的聲音，看著秦硯溫柔的側臉，看著那些泛黃的照片，心裏像被溫水泡過一樣，暖暖的。
    記憶或許還沒完全回來，但這些照片像拚圖一樣，一點點填補著他生命裏的空白。
    他知道了自己小時候怕黑，知道了自己喜歡海邊的貝殼，知道了曾經有兩個人，那樣用力地愛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