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硯的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隻是輕輕歎了口氣：“好，不見就不見。不說這個了，快吃飯吧，菜要涼了。”
    晚飯剩下的時間裏，誰都沒有再說話。
    阿木似乎察覺到了氣氛不對，乖乖地吃完飯，就抱著布娃娃回了房間——秦硯特意把次臥收拾出來給了他。
    客廳裏隻剩下季思凡和秦硯。
    秦硯收拾著碗筷，水聲嘩啦，卻蓋不住兩人之間的沉默。季思凡靠在沙發上，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後頸的腺體又開始隱隱發燙，不是複健的疼，而是一種莫名的煩躁。
    他知道自己剛才的語氣太重了，秦硯夾在中間肯定很難受。
    可他控製不住——一想到謝明誠，想到那個從未見過麵卻判了他“死刑”的Alpha父親，心裏就翻湧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有憤怒，有委屈，更多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抗拒。
    “對不起。”季思凡低聲說，聲音有些沙啞。
    秦硯端著水杯走過來，遞給她一杯溫水：“跟我說什麼對不起。是我沒考慮你的感受。”
    他在季思凡身邊坐下，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聲音裏帶著一絲悵然：“其實……謝明誠這幾年過得也不好。你弟弟…呃…那個孩子……謝景然，去年查出了罕見病，醫生說……”
    季思凡猛地抬頭，眼裏滿是驚訝。
    “他大概是覺得，這是報應吧。”秦硯苦笑了一下，“所以知道你還活著，才會這麼執著地想見你。”
    季思凡沉默了。他想象不出那個為了“健康”拋棄他的人，得知自己精心挑選的孩子也生了病，會是什麼心情。
    可那又怎麼樣呢？難道這樣就能抵消當年的拋棄嗎？
    “我還是不見。”季思凡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不管他是出於愧疚，還是別的什麼，我都不想見。我現在的生活很好，不想被打擾。”
    有秦硯，有阿木，知道方鬱年在等他，這就夠了。
    他不想再被那些過去的人和事糾纏，不想再揭開那些還沒愈合的傷疤。
    秦硯看著他眼底的決絕，最終點了點頭：“好，都聽你的。”
    夜裏，季思凡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
    他想起秦硯提起的那個“謝景然”，心裏竟沒有一絲波瀾——那是和他無關的人，過著和他截然不同的人生。
    門被輕輕推開，阿木抱著布娃娃走進來，小臉上滿是困意：“思凡哥，我做噩夢了。”
    季思凡掀開被子：“過來睡吧。”
    阿木鑽進被窩，緊緊貼著他，小聲問：“你是不是不開心呀？因為那個謝叔叔？”
    季思凡摸了摸他的頭：“沒有。”
    “可是你晚飯都沒怎麼吃。”阿木的聲音軟軟的，“秦叔叔說，謝叔叔是你的另一個爸爸。為什麼不想見他呀？”
    季思凡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有些人，錯過了就是錯過了。就像……如果你媽媽十年都沒來找你，突然有一天出現了，你會立刻跟她走嗎？”
    阿木皺著眉想了想，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可能會有點怕。”
    “對，就是怕。”季思凡歎了口氣，“我怕他不是真的想認我，怕他隻是一時興起，怕他會破壞現在的生活。”
    他怕的東西太多了。怕那些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平靜被打破，怕秦硯夾在中間為難，怕自己再次陷入被拋棄的境地。
    這種未知的恐懼，比憤怒更讓他難以承受。
    阿木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把布娃娃往他懷裏塞了塞：“那我們就不見他。有我和秦叔叔陪著你呢。”
    季思凡抱著布娃娃，感受著身邊男孩均勻的呼吸，心裏的煩躁漸漸平息了。是啊，他不是一個人了。
    他閉上眼睛，後頸的腺體傳來一絲微弱的暖意，那是獅鷲能力在緩慢恢複的信號。
    他能感覺到，自己正在一點點變強，一點點找回失去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