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秦硯，看著阿木，看著窗外的陽光，突然覺得，或許恢複記憶沒那麼重要，或許過去的痛苦沒那麼可怕。
    隻要此刻他們在一起，就很好。
    但他知道，他不能停下。為了保護眼前的溫暖，為了找到最後的真相，為了去見那個在北非等他的人。
    季思凡深吸一口氣，再次握緊拳頭，感受著體內那股漸漸蘇醒的力量。
    快了。他對自己說。
    很快，就能準備好了。
    晚飯的餐桌上擺著三菜一湯，清蒸鱸魚的鮮香混著番茄炒蛋的酸甜，在不大的客廳裏彌漫。
    阿木捧著碗，小口小口地扒著飯，眼睛卻時不時瞟向季思凡——自從秦硯下午提起那個名字，季思凡的話就少了很多，筷子在碗裏撥來撥去，沒怎麼動。
    秦硯放下筷子，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角，像是下定了決心，又像是猶豫了很久，才緩緩開口：“思凡，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季思凡抬起頭，眼底還帶著一絲未散的疲憊——下午的複健強度又加大了，後背的肌肉還在隱隱作痛。“嗯？”
    “你謝叔叔……想看看你。”秦硯的聲音很輕，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他知道你回來了，這幾天一直打電話問情況。”
    謝叔叔。
    這個稱謂像一根細針，輕輕刺在季思凡的心上。他知道秦硯說的是誰——那個和秦硯結為伴侶的Alpha，他法律上兼生物上的另一位父親，謝家的現任掌權人，謝明誠。
    下午秦硯提起時，隻簡單說了幾句：謝明誠當年因為他先天的基因缺陷，堅持要放棄他，轉而保下了另一個通過基因篩選的“健康孩子”；這些年他和秦硯貌合神離，卻因為家族利益沒有分開；如今知道他還活著，態度莫名地軟化了。
    “我不見。”季思凡幾乎沒有猶豫，聲音冷得像結了冰。
    阿木嘴裏的飯差點噴出來，看看季思凡，又看看秦硯，小聲地問：“謝叔叔是誰呀？”
    秦硯的臉色僵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失落，卻還是對阿木笑了笑：“是……一個親戚。”
    “我不見。”季思凡又重複了一遍，筷子重重地放在碗上，發出“叮”的一聲，“我沒有這樣的”親戚”。”
    他不是不知道秦硯的難處。
    謝家在軍政兩界都有勢力，秦硯這些年能安穩地做研究，甚至暗中尋找他，或多或少都靠著謝家的庇護。
    可一想到那個為了“健康”兄弟而放棄他的人，心裏就像堵著一塊冰，怎麼也化不開。
    雖然沒有這部分記憶，但潛意識裏就排斥他，也許是因為當年打擊太大，大腦刻意讓他忘卻，但……
    先天不足？基因缺陷？所以就該被拋棄嗎？那這些年他在艾倫·張手裏受的苦，在實驗台上流過的血，算什麼？
    “思凡，他……”秦硯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季思凡打斷。
    “爸，”季思凡看著他，眼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受傷，“你明知道他當年是怎麼對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