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思凡把吊墜緊緊攥在手心，像是握住了失而複得的珍寶。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漂浮的孤島。
    他有了歸宿，有了可以依靠的人，有了重新麵對過去的勇氣。
    秦硯看著他緊握吊墜的樣子，嘴角終於露出一絲釋然的微笑，像冰雪消融，春暖花開。
    秦硯離開時，陽光正斜斜地透過窗欞，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光斑。
    他走得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臨出門前又回頭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季思凡緊握船錨吊墜的手上，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有事就按鈴叫護士，我下午再來看你。”秦硯的聲音還帶著一絲未散的沙啞，“醫生說你可以下床走動了，別總躺著。”
    季思凡點點頭，指尖摩挲著冰涼的銀質吊墜，“嗯”了一聲。
    喉嚨裏像堵著什麼，那些湧到嘴邊的話——“你當年為什麼不告訴別人你是我父親”“這些年你過得好嗎”——最終還是沒能說出口。
    門輕輕合上，病房裏重新恢複了安靜。
    季思凡掀開被子下床，走到窗邊。
    草坪上有幾個穿著病號服的孩子在玩皮球，阿木也在其中，後背的紗布被陽光曬得有些發亮，跑起來的時候像隻笨拙的小企鵝。
    他看著男孩被球砸中腦袋，卻還是咧著嘴笑，心裏那股被填滿的暖意又湧了上來。
    原來有親人的感覺是這樣的，不是孤單單地扛著所有事，而是知道無論發生什麼，總有個人在身後等著。
    “思凡哥！”
    一聲清脆的叫喊打斷了他的思緒。
    阿木抱著皮球，氣喘籲籲地跑過來，小臉跑得通紅，後背的傷口大概牽扯到了，疼得他齜牙咧嘴，卻還是堅持把球舉到窗台上，“你看，他們借我玩的！”
    季思凡打開窗戶，摸了摸他的頭：“慢點跑，傷口會裂開的。”
    “沒事沒事。”阿木擺擺手，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手裏的吊墜，“這是什麼？好漂亮。”
    季思凡把船錨吊墜拿出來，陽光照在上麵，反射出細碎的光：“是……我爸爸送我的。”
    “爸爸？”阿木的眼睛更亮了，“就是剛才來看你的那個叔叔嗎？他看起來好溫柔啊，比王疤臉好一百倍！”
    季思凡忍不住笑了，心裏的某個角落徹底軟了下來：“嗯，他是我爸爸。”
    “真好。”阿木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皮球的紋路，聲音低了下去，“我也想我媽媽了。”
    季思凡的心揪了一下。
    他蹲下身，與阿木平視，認真地說：“等我們好了，就去找她。GUA的人說，他們會幫我們找家人的。”
    阿木抬起頭，眼裏閃著水光，卻重重地點了點頭：“嗯！媽媽說過，好孩子都會找到家的。”
    兩人在窗邊說了會兒話，直到護士來叫阿木回去換藥，男孩才一步三回頭地跑開，臨走前還把皮球塞給季思凡：“給你玩，我下午再來找你！”
    季思凡抱著皮球，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嘴角的笑意久久沒有散去。
    他走到床邊坐下，把吊墜重新戴在脖子上，冰涼的金屬貼著胸口，像是秦硯的手，穩穩地托著他的心。
    方家莊園的清晨總是被第一縷陽光叫醒的。可今天，方鬱年是被一陣粗暴的搖晃弄醒的。
    “起來！”方凜的聲音像淬了冰，“給你十分鍾，收拾東西去學校。”
    方鬱年猛地睜開眼，還沒緩過神來：“去學校？我不去！我要去找季思凡！”
    “由不得你。”方凜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手裏拿著一套嶄新的校服，“你要是聽話，我會放過季思凡，但在那之前，你給我安分點。”
    “你騙我！”方鬱年掙紮著坐起來，頭發亂糟糟的，“你根本就不想讓我找到他！”
    方凜的語氣沒什麼起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好好去學校上課，別再給我惹麻煩。”
    他把校服扔到床上，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又停下：“下午我讓人送你過去。”
    門“砰”地一聲關上，隔絕了父子倆的爭執。方鬱年看著那套藍白相間的校服，像看著什麼燙手的東西，猛地抓起來扔到地上，嘶吼道：“我不去！我要去找季思凡！”
    可回應他的，隻有房間裏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