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沒有說話，隻是彎腰去撿地上的碎片，手指被玻璃劃破，鮮血滴在灼熱的地麵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季洵抱起季思凡，轉身就走。季思凡回頭望去，看到父親站在火海裏，身影被火焰吞噬，手裏緊緊攥著那枚破碎的針頭，像一尊絕望的雕像。
    “媽媽……”他喃喃自語，淚水模糊了視線。懷裏的鐵盒越來越燙，仿佛要燒穿他的胸膛。
    “別睡！小東西，別睡！”季洵的聲音帶著焦急，不斷拍打著他的臉。
    可季思凡的眼皮越來越沉，火海的景象漸漸模糊，隻剩下母親消失的背影，父親空洞的眼神，還有懷裏那個滾燙的鐵盒。
    悲傷和無助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他想喊，想哭，想抓住什麼，卻什麼也做不了。
    “唔……”
    季思凡猛地睜開眼，胸腔劇烈起伏，冷汗浸透了後背的衣服。
    船艙裏的燈光慘白，阿木還在鐵架床上睡著，眉頭依舊皺著，老者趴在桌上，日誌滑落了一角。
    是夢。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後頸的腺體隱隱作痛，夢裏的灼熱感仿佛還殘留在皮膚上。
    那個夢太真實了，真實得讓他心驚——母親衝進火海的背影，父親手裏的注射器，養父季洵，還有那個黑色的鐵盒……
    那些都是真的嗎？父親真的想對他用那個注射器？母親的死，和父親有關嗎？
    季思凡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後頸，那裏的皮膚光滑，沒有任何針孔的痕跡。可夢裏的恐懼卻清晰得可怕，像一根刺，紮在他的心上。
    他看向窗外，夜色正濃，海麵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地的碎玻璃。！
    懷裏的鐵盒……夢裏的鐵盒裏裝著什麼？和“方舟計劃”有關嗎？和父親的實驗有關嗎？
    無數個問題在腦海裏盤旋，讓他頭痛欲裂。他蜷縮在牆角，將臉埋在膝蓋裏，像個迷路的孩子。
    六歲那場火災，是他記憶的**，也是他痛苦的根源。他一直以為那是一場意外，卻沒想到背後藏著這麼多的秘密。
    “媽媽……”他低聲呢喃，淚水無聲地滑落。
    不管夢裏的父親是真是假，母親的愛一定是真的。她衝進火海的背影，是為了保護他，保護那個鐵盒裏的秘密。
    季思凡擦幹眼淚，抬起頭，眼底的迷茫被一絲堅定取代。他必須找到那個鐵盒，必須弄清楚那場火災的真相。
    哪怕真相像夢裏的火焰一樣灼熱，他也必須麵對。
    他看向鐵架床上的阿木，男孩似乎被他的動靜驚醒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他，小聲問：“你沒事吧？”
    “沒事。”季思凡笑了笑，聲音還有些沙啞，“做了個噩夢而已。”
    阿木點了點頭，又閉上了眼睛，嘴裏嘟囔著：“我夢到媽媽了，她給我買了好多糖……”
    季思凡的心軟了下來。他走到鐵架床邊，幫阿木掖了掖被角，指尖輕輕拂過男孩皺著的眉頭。
    不管前路有多少痛苦和秘密，他都要撐下去。為了自己，為了母親，為了阿木，也為了那個在夢裏都讓他牽掛的名字——方鬱年。
    船艙外傳來了第一聲鳥鳴，天色漸漸亮了。老者動了動，從桌上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看向季思凡，嘴角勾起一絲詭異的笑：“醒了？正好，”驚喜”快到了。”
    季思凡的心猛地一緊。他知道，那個關於火災，關於父親，關於一切真相的答案，很快就要揭曉了。
    他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脊背，迎上老者的目光。無論等待他的是什麼，他都不會再像六歲那年那樣，無助地哭泣。
    他是季思凡，他要自己掌控命運。